穷久了，生出一种近视。
只看得见钱，旁的全是虚的。一毛一厘地盯，像饿极了的人只认得食物——别的东西放在眼前，瞳孔都对不准。机会从他身旁经过，他低头数指缝里的零头，眼皮都不抬。不是不想抬，是抬不动。饥饿把目光钉死了。
猴子伸手进罐子抓花生，攥满拳。拳大罐口小，拔不出。人来捉它，它不肯松——松则花生尽失，攥着至少还有。还有什么？还有一拳的囚禁。穷人的拳，攥的是几粒花生，松手便是空，攥着便成囚。攥与松之间，猴子选了攥，穷人亦然。
杰克·伦敦写过：荒原迷途的人，靠啃狼的残骨活下来。获救后做的第一件事——囤面包。干了，碎了，仍囤。不是需要，是怕。饥饿走出了胃，住进了脑子，再也搬不走。身体的伤会愈合，记忆的伤只结痂——结了痂，底下还是烂的。
缺钱是一串环：没钱，没势，沉底，看近，错过，更穷。穷到最后，缺的何止是钱。缺志。缺智。三缺归一，人便缩进壳里，以为壳即是世界。
（然而壳不是世界。）
穷确实是一种病 钱满眼都是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