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鲜市场上从来不缺卫生巾。合法,有国产也有进口,平壤的商场有卖,边境市场也有流通,不存在任何明文禁令。但这里有一道价格算术:一包中国进口卫生巾,10片装,疫情之前在市场上约卖4000朝元;朝鲜普通国营单位工人月薪约为5000到10000朝元。比例上看不算极端,但在资源匮乏的社会里,多数家庭的预算优先是粮食和燃料,卫生巾排在非必需品一栏,能省就省。
很多人一听说朝鲜女性很少用卫生巾,第一反应是“是不是法律不让用”。翻遍朝鲜的法律条文,确实找不到任何一条写着“女性不得使用卫生巾”。问题的根子不在禁令,而在于更现实的东西——钱和货。朝鲜的轻工业基础薄弱,日用消费品生产能力有限,卫生巾这种产品主要依赖进口。疫情之前,朝鲜一半以上的年轻女性还能买到中国或其他国家进口的卫生巾,那时商品流通还算顺畅。可疫情一爆发,边境一关,进口卫生巾立马成了稀缺品,价格水涨船高。有统计显示,一包原来卖4000朝元的普通卫生巾,最高的时候能涨到15000朝元。比一顿饭还贵不少。
到2026年,情况确实在发生变化。2025年中朝贸易额恢复到了27.3亿美元,基本回到了疫情前的水平。2026年头两个月,中朝贸易额继续同比增长了22%。交通方面也有实打实的信号——2026年3月12日起,北京、丹东至平壤间的国际旅客列车恢复双向开行;3月30日,中国国航北京至平壤的直飞客运航线也正式复航,每周一班。公路、铁路、航空,全面复通。火车汽笛声重新响起,飞机重新降落在平壤顺安国际机场,货物和人的流动开始慢慢活跃起来。
可路通了,不代表每个家庭的钱袋子立刻鼓起来。很多人容易把国际交通恢复理解成“商品马上便宜、生活马上改善”,这就想得太简单了。卫生巾这种一次性用品确实不便宜。疫情后市场货源慢慢恢复,中国进口的卫生巾价格从高峰时期的约15000朝元降到了大约7500朝元。本土生产的更便宜一些,大约3500朝元左右。
价格降了,但对普通家庭来说,这个数字仍然不轻松。7500朝元,放在平壤一个国营纺织厂女工每月5000朝元的工资面前,一包卫生巾就超过了她一个月的现金收入。就算是3500朝元的国产品,也差不多是她工资的七成。一个月买一包,剩下的钱连吃饭都紧张。要是家里有两三个需要用卫生巾的女性,这笔账根本算不过来。
所以很多朝鲜女性选择用最原始的办法——布条。旧床单、破衬衫,剪成合适的大小,洗干净了反复用。每个月那几天来了,提前翻出柜子底下的铁盒子,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旧棉布。用完了拿去水房洗,得避开旁人,偷偷摸摸地揉搓掉痕迹,再晾在院子不起眼的角落。遇上阴雨天,布条干不透,那股潮湿和残留的气味让人心里不踏实。布条越洗越硬,边缘起毛,摩擦皮肤引起发炎和感染是常有的事。
“不方便是其次,主要是心里不踏实,不干净,”一位朝鲜主妇后来跟邻居说起过这句话。“但有什么办法呢?一块布洗洗能用一年,一片卫生巾用一次就没了,那可不是我们这样的人家能随便消耗的。”
这不是个别现象。许多朝鲜女性一辈子没用过商用卫生巾。她们知道一次性用品更干净方便,可钱包不答应。家庭账本上,粮食、煤炭、孩子衣物排前面,卫生巾排在“能省就省”。进口货舒适,但贵;本土货便宜,但质量常被抱怨。边境贸易带来一些中国产品,给少数条件好的家庭多一种选择,或女儿初潮时咬牙买一包。但多数日子里,布条是常态。
还有一个细节:一次性用品不仅要买得起,还要用得起——更换环境、清洁水、垃圾处理。联合国儿童基金会在朝鲜推动水与卫生项目,说明基础设施仍是短板。没有干净厕所和用水,卫生巾用起来也难受。基础设施跟不上,再好的产品也打折扣。
2026年,中朝的列车和航班都恢复了,贸易通道重新打开。边境活跃起来了,货物流动起来了。可这道算术题还没有解。中国制造的日用品价格适中、品类齐全,如果贸易通道更稳定,对朝鲜普通家庭肯定有帮助。但这种帮助要真正落到每一个女性身上,还得看朝鲜自身的轻工业能不能跟上,市场供应能不能稳定下来,家庭收入能不能提高,基层卫生设施能不能继续改善。交通恢复只是第一步,离“每个女性都用得起卫生巾”还有很长的路。
这不是禁令故事,而是资源有限下的选择。军工粮食是硬问题,卫生巾肥皂也是。大国博弈终会落到百姓账本。对朝鲜普通女性,每个月那几天是一道算术题:一包卫生巾多少钱,一月工资多少钱——答案,尚在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