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墨沫当年从厦大毕业的时候，手里攥着的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好牌。金融系出来的，法国也留过学，伯克利那边也去交流过的，脑子肯定是不笨的。可她偏偏就把一手这么好的牌给打成了满盘都输掉的局面。

她嫁给那个印度高种姓男人拉杰的时候，心里头算得那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算他的姓氏能值多少钱，算他的家族到底能给她带来些什么东西。她唯一没有算到的事情就是她在人家眼睛里头到底算个什么玩意儿。拉杰在跟她好上之前就已经有原配老婆了，这事儿他瞒得死死的，一直等到生米煮成熟饭了才跟她摊牌。换成是个正常人的话早就买张机票飞回国了，可郑墨沫她就偏不。

她觉得去做个小老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那就是她为了通往上头那个阶层得付出的代价罢了。可是等她真的到了印度才发现，豪门什么的都是假的，可那些屈辱倒全都是真的。公婆根本就不认她这个媳妇，原配让她跪在地上给斟茶，她也真的就跪下去了。生理期结束了还得喝丈夫的洗脚水，她也硬着头皮给喝了。穿上纱丽戴上鼻环出门还得蒙着面纱，随了夫家的姓改叫辛格莫默，连中国护照也都给注销掉了。

这些事情全都是她自己点头答应下来的，没有人拿着枪顶在她脑门上逼着她干。可一个人一旦做了荒唐的选择之后，最难受的不是要承担那些后果，而是她压根就不敢承认自己选错了。郑墨沫就选了一条更省劲儿的道儿走，把错的说成是对的，把黑的说成是白的。她在微博上头写什么珍爱生命远离中国，还说中国以后就只配造那些便宜货了。

别人讲印度火车上头挂满了人太危险了，她就讲那是浪漫那叫有人情味儿。别人讲恒河脏得都没法看了，她就讲那是神河里面的水能治病。一个人得扭曲到什么份儿上才能把用手擦屁股这事儿给说成比用筷子还要卫生得多。她不是真心觉得印度有多好多好，她是不敢不这么觉得。一旦她承认了印度其实也不怎么样，那就等于承认了她当初喝下去的那碗洗脚水连一分钱都不值。

这个代价实在是太大了她根本就付不起这个账，所以她就想着把别人也一块儿拉下水。建了十几个跨国婚恋的群，专门哄骗国内那些小姑娘嫁到印度去，一夫多妻的事情她半个字都不提，种姓压迫的事情她也是半个字都不讲，光在那儿说自己过得有多么多么好。有人说她这是坏到家了，我瞧着她就是害怕，怕到最后就剩下她一个人扛着那个荒唐得要命的决定。

2021年印度疫情彻底炸了锅，火葬场烧都烧不过来了，恒河上头漂着尸体她也没话说了。拉杰带着原配和孩子飞美国逃难去了，把她一个人撂在印度不管不顾的。她到这时候才想起来自己原来也是个中国人，跑去大使馆要坐撤侨的飞机回来。工作人员把她的记录一调出来，主动注销国籍的，公开骂过中国的，全都整整齐齐码在档案里头放着呢。

撤侨只给中国公民，她早就不是了。申请恢复国籍总共三次，驳回来三次。后来不知道她又使了什么法子跑到美国去找拉杰，结果就是离婚，家暴，住那种便宜得不能再便宜的公寓，靠着领救济粮过日子。厦大那张文凭在美国根本就没人认，十几年了没有上过一天班，除了满肚子印度贵族那些个规矩之外什么都不会。她又跑去找中国大使馆，结果还是照样驳回来。

郑墨沫这人说不上是什么坏透了的人，她就是个太怕自己输了的可怜人罢了。她每一步都在算计怎么让自己的好处最多，嫁高种姓是算过的，把国籍扔了也是算过的，连骂中国去讨好夫家那也是算过的。可她把自己也给算进去了。一个精致利己的人好歹还留着个自己，她什么都没有了。她为了证明自己没有选错，把以前那个自己给杀了个干干净净的。

名字也改了国籍也换了连信仰都变了味儿，最后活成了一个既不被印度那边待见也不被中国这边待见的空壳子。她坐在美国那间便宜公寓里头回想2008年伯克利那场交流会的时候，大概总算是想明白了一件事情。拉杰那个种姓倒是真的，可种姓是人家的不是她的。豪门什么的都是假的，可那些屈辱全都是真的。而她当初亲手给扔了的那个中国国籍，是她这辈子唯一不用跪着就能拥有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