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苘(qǐng)麻 在乡村的路旁、荒地和田野间,常见一种高高大大的野草,茎秆一米

苘(qǐng)麻

在乡村的路旁、荒地和田野间,常见一种高高大大的野草,茎秆一米多高,叶子宽大柔软,状如桃心,覆着一层白白的绒毛。它毫不起眼,却有一个古老的名字——苘(qǐng)麻。苘麻是锦葵科苘麻属的一年生亚灌木状草本植物,俗称青麻、白麻、车轮草、磨盘草。它在中国除青藏高原外南北皆有分布。然而,这株“小野草”与华夏文明的渊源,深得令人惊叹。浙江余姚河姆渡遗址曾出土过苘麻制的绳索,那是距今7000年前的实物。此后,苘麻的身影不断闪现在经典之中。《诗经》一唱三叹:“丘中有麻,彼留子嗟”“东门之池,可以沤麻”;《郑风》中的“衣锦褧衣”,据东汉许慎解释,“褧”便是苘麻织成的披风。苘麻《周礼》亦有记载。2600多年来,这株野草一直默默陪伴着先民。从“衣锦”到“治河”。在棉花普及之前,“桑麻”并称,麻与桑位居农业重中之重。苘麻的茎皮纤维色白具光泽,可织布制衣。但也因纤维粗短,品质不及苎麻和大麻,宋以后便很少织布了。明代《天工开物》直言其“成布甚粗,最粗者以充丧服”。“披麻戴孝”中的“麻”,苘麻便是其一。失之东隅,收之桑榆。被衣料淘汰的苘麻,却因耐水不烂的特性,在另一领域担起了重任。它制成的绳索极其结实,成为古代治理黄河、堵塞决口的必备材料。史载明正统十三年治理张秋决河,用“麻百万、苘倍之,蒿秸又倍之”;弘治十八年及乾隆年间治理黄河,同样仰仗苘麻。为了足量供应,政府曾大力提倡种植。小小麻绳,竟肩负过治河重任。苘麻的价值远不止于此,它浑身是宝。其种子含油量约15%至16%,可制皂、油漆和工业润滑油。全草皆可入药:种子称“冬葵子”,能通乳、消炎、顺产;根、叶可清热利湿、解毒开窍,用于痢疾、中耳炎、耳鸣、关节酸痛等症。而在乡间孩子的记忆里,苘麻是另一种模样。夏天,它开着黄色五瓣小花,“娇羞地躲在叶腋处,如同乡村丫头脸上的笑靥”。花谢后结出半球形果实,像小磨盘、也像精致的饽饽,乡里人称它“苘饽饽”。嫩果掰开是白色的籽,比芝麻稍大,入口甜丝丝的,是田野间最朴素的零嘴。女孩们会把小黄花摘下来拍在眉心,如同“对镜贴花黄”。唐代孟浩然写下“把酒话桑麻”,陆游亦反复吟咏“绕舍栽桑麻”——诗中的“麻”,多半就是苘麻。如今,它渐渐淡出人们的视野,成了一种“杂草”。但当我们回溯七千年的农耕文明,便会发现:这株开着黄花、结着磨盘果的普通植物,曾织成先民的衣衫,搓成治河的巨缆,入过药、救过荒,承载过一代代中国人的衣食住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