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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发了几张照片,让我看一个铜墨盒,问个年代。本身墨盒没什么悬念,因为整体都使用

有人发了几张照片,让我看一个铜墨盒,问个年代。本身墨盒没什么悬念,因为整体都使用简化字了,显然是六十年代之后的物件了,当然也不是八十年代后期以来那种粗糙的黄铜冲压制作工艺。——断代不是啥问题,四五十年是有了。倒是上面的诗句,有点意思。墨盒上刻着:「东风吹杏雨,又早落花辰。好枉故人驾,来看小院春。」这是敦敏《小诗代简寄曹雪芹》的前四句,后面还有四句:「诗才忆曹植,酒盏愧陈遵。上巳前三日,相劳醉碧茵 。」作为五言律诗,诗本身没有什么太高的造诣,就是邀请曹雪芹在上巳节前聚会的一个请柬。《懋斋诗钞》藏在燕大,邓之诚老早就知道,但是因为厌恶胡适,故而不告诉他。一九四七年末周汝昌发表《曹雪芹生卒年之新推定——懋斋诗钞中之曹雪芹》,并因认为《懋斋诗钞》(燕京大学本)是编年诗,倘或癸未上巳(三月第一个巳日)前,敦敏尚且邀请曹雪芹饮酒,则甲戌本《石头记》批语曹雪芹死于「壬午除夕」是不确的。从而拉开了长达半个世纪的「曹雪芹卒年」大争论。直到通州张家湾曹雪芹的墓石出土了,因为上面有「壬午」两个字,还有不少人坚持认为石头是假的。甚至在不知道这块石头是什么性质的情况下,张口就说是假的,这与前段时间青海秦刻石的命运何其相似。其实这类墓石,在汤显祖的墓中也出土过,压在棺材上便于将来重新安葬或者迁葬的。关于编年诗,今天也有学者根据《懋斋诗钞》哈佛燕京图书馆藏的另一个抄本,发现「癸未」实则应当是「庚辰」,则周汝昌提出的问题就没有意义了。有时候会发现,争论了大半个世纪的问题,本质上就是「各是其所是,各非其所非」的争论,争来争取的就是因为那个观点背后的那个「我」在作祟。而回过头来看,这样的争论,那么多人参加,何尝不是一场没有问题意识的白忙。回过来再说这个墨盒,什么样的动力,让一个刻铜的匠人,把这首诗刻在墨盒上?想想也只能是:自批判胡适、批判俞平伯以来,关于《红楼梦》的大讨论太深入人心,报刊杂志太多关于这个问题的文章,而刻上这首诗,恰恰卖给对评《红》深有感触的文化人,何尝不是「搔到杜司勋」。再细看雕刻的文字,字体很丑,毫无书法可言,已经不是琉璃厂的旧时工匠的修为。更不是陈寅生、姚茫父、陈师曾这些名家的气韵手笔,连精致细腻、优孟衣冠也算不上。工艺美术水平的大退步,也是一个时代特有的面貌。今天的人,对《红楼梦》已然没啥兴趣,更不会再有闲心思参与这样的争论,研究者也无非是借着《红》寻个题目做做,好发表几篇文章,积累一些阀阅。只是这样时代烙印凝重的一个物件,怎不让人浮想联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