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画画天下第一的皇帝，却被后世评为道德最差的亡国之君。他不是输在能力上，而是输在每一个关键时刻，他都选了最自私的那条路。

宋徽宗赵佶这个人，艺术造诣确实无可挑剔。他创出"瘦金体"，画鸟羽毛根根分明，宫廷画院在他手里达到历史顶峰。但一个国家交给这样一个人来治，结果就是：审美越精致，折腾百姓越狠。

先说第一件事，花石纲。

有方士向徽宗进言，说京城东北方向地势偏低，若能堆高，皇嗣便会繁衍。徽宗信了，命人在汴京东北角堆土造山，后来越做越大，索性要建一座真正的皇家园林，取名艮岳。山要有石头，他看中的是江南太湖一带的奇石。于是，一场持续二十余年的劳民运动就此开始。

徽宗在苏州设立应奉局，由一个叫朱勔的人主持，专门在东南各地搜刮奇花异石。运作方式极其蛮横：应奉局的人只要看中哪家的石头或树木，立刻用黄纸封上，标注为"供奉皇帝之物"，强迫主人看守，稍有损坏便以"大不恭"治罪。搬运时，破墙拆屋，毫不手软。

石头运输走水路，十船为一组，称作一"纲"，这便是"花石纲"名字的由来。为了保障这条运输线畅通，关系国家民生的漕运被挤到一边，大量漕船和商船被强征来运石头。粮食运不进来，军队和百姓的口粮都受影响，但皇帝的园子不能停工。

宣和五年，朱勔从太湖取到一块巨石，"广百围，高六仞"，载以大舟，挽以千夫，凿河断桥，毁堰拆闸，走了数月才运到汴京。徽宗大喜，赐名"昭功敷庆神运石"，还封这块石头为"盘固侯"。一块石头封侯，而运石的民夫死伤无数，无人过问。

《宋史》记载，花石纲之祸"流毒州县者达二十年"。中产之家因摊派破产，百姓被迫卖儿鬻女，掘坟毁屋是常态。

这场折腾的代价，在宣和二年彻底引爆。睦州青溪人方腊揭竿而起，起义军以诛贪官朱勔为名，数日内发展到数万人，接连攻占六州五十二县。徽宗慌了，赶紧下令罢免朱勔、撤销花石纲，同时调兵镇压。方腊被平定了，但东南元气大伤。

艮岳建成了，园内奇石林立，禽兽数千，徽宗得意地亲自写下《御制艮岳记》。然而这座山存在不到五年，靖康元年金兵围城，钦宗下令拆屋为薪，凿石为炮，百姓涌入艮岳砍树取暖，台榭宫室一日之内夷为平地。那些用无数人命换来的太湖奇石，后来被金人运到燕京堆假山，今天北海公园琼华岛上还留着几块。

第二件事，是靖康内禅，这件事才真正把宋徽宗的德行暴露得一览无余。

宣和七年，金兵分两路南下，十二月已抵黄河。徽宗大恐，做了一个决定：把皇位传给太子赵桓，自己退位当太上皇。手诏一下，他当天就出城，跑到南方"巡幸"去了。

太子赵桓根本不想接这个烫手山芋，在徽宗面前痛哭，几度昏厥。徽宗用左手写道："汝不受，则不孝矣。"最终命宦官强行将赵桓拥入福宁殿即位，改元靖康。

这个时机选得极其精准，金兵已经打到黄河边，皇位已经是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位置，徽宗偏在这时候传位。他后来解释说，内禅之意久已有之，只是恰好金人犯阙，事情才仓促成于此时。这个解释，没有多少人相信。

赵桓即位后，局面并未好转。靖康二年，金兵破城，徽钦二帝被俘北上。抵达金国上京，金人举行献俘仪式，徽宗、钦宗及宗室男女披羊皮、赤裸上身，跪见金太宗。钦宗的朱皇后不堪受辱，当晚自尽。金太宗封宋徽宗为"昏德公"，封宋钦宗为"重昏侯"，这两个封号，几乎是对北宋最后两位皇帝最直白的历史判词。

宋徽宗最终死在金国，时年五十四岁。一个在艺术上无可挑剔的人，把一个王朝送进了历史最屈辱的终局。

后世对他的差评，不是因为他能力不足，而是因为他始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却从未停下来。花石纲劳民二十年，他知道百姓苦，方腊一反他就撤了朱勔；金兵南下，他知道局势危，立刻把皇位推给儿子。他不是不懂，他只是每次都选了对自己最有利的那条路。这才是让人真正反感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