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一位民工胡乱敲击饭盒的节奏被一个人无意间听到,谁曾想,就是这个敲饭盒的节奏经过改编后竟成了全国几代人心目中的经典旋律。
1983年,北京农影厂宿舍里,一位41岁的作曲家困在五线谱前,烟一根接一根,纸团扔了一地许镜清接过《西游记》的片头曲时,前面七位作曲家都被导演杨洁否了,评语干脆,没劲,太土。
要求也直白,2分40秒,纯音乐,风格不限,但有个狠条件,全剧的特效、剪辑都要跟着这支曲子走,这在当时几乎反着来,平时都是音乐贴画面。
2分40秒要装下神魔世界,可能吗,他也没底。
他拿着笔反复推敲,写了又撕,夜里一闭眼,全是乱七八糟的旋律碎片,睡不好,心里堵得慌。
转机不在琴房,在窗外。
一天中午,他被窗下的动静叫醒,工地收工吃饭,几位民工拎着铝饭盒路过,筷子敲在盖子上,叮叮当当,随口哼两句,没谱,也不讲究。
这一下下敲击,简单,跳跃,却有劲头,像金箍棒落地,也像取经路上的步子,稳,往前。
他心里一亮,马上把节奏记下,那个众人熟悉的登登等登,雏形来了。
当晚又来一阵更奇的,半梦半醒,他像听见一段从云里飘来的声线,空灵,轻轻的。
他一个鲤鱼打挺爬起来,顾不上穿外裤,冲到桌前把旋律写完,后来他请来女高音,用一个啊字托住这段声场,像仙气,像云海。
接着他开始拼器乐,他把古筝、琵琶、编钟这些老家伙,和电吉他、电子鼓、合成器这些新玩意儿放到一锅里,搅在一起。
问题在于,1983年的电视配乐,哪见过这种搭配,敢不敢用,肯不肯承担骂声,他心里清楚。
可一旦找着了路,曲子就一路顺下去,没再像前几天那样卡壳。
写完,他给它起了个简单名字,西游记序曲。
这首曲子从结构到节奏都在给镜头打样,后来剧组剪片子时,真就对着这段音乐来,打斗的鼓点,翻跟头的停顿,腾云的延长,都卡得紧。
1986年,《西游记》开播,前奏一响,登登等登,孙悟空一个筋斗云翻过来,观众眼睛一下就被拉住。
它没有一句词,却能把神话的意境、江湖的义气、一路向西的劲儿都带出来,小孩会哼,老人也会哼。
有人问,纯音乐怎么把故事讲清,他用层次回答,前半段是棍影风声,后半段给出一片空,女声合唱把仙境拉开。
更值得注意的是,这种电声加国乐的混搭,后来被很多剧沿用,当年算是破天荒。
但是,风声一大,骂声也来得快。
《北京日报》《工人日报》都发文质疑,说太洋了,说电子鼓的啾啾声不够民族,台里开了会,点名这曲子不合适,换人吧。
关键时刻,杨洁站出来,她给台里写了封很硬的信,大意是艺术的事她来定,领导别插手,要是非要换,就等她拍完,你们自己去剪。
结果呢,会就此打住,反对的声音沉了下去,曲子留住了。
多年以后,网友给这段旋律起了个名字,云宫迅音,这个名字和画面、和听感一贴就合,许镜清点头认可。
说到底,这段音乐的根在生活里,不在象牙塔,它来自人群里一个随意的敲击,被一个有心人记住,改编,打磨,成了传唱几十年的声音。
可奇怪吗,作品红到家喻户晓,人却在背后站了几十年。
许镜清常年做幕后,生活并不宽裕,他甚至拿不出钱办一场像样的个人音乐会。问一句,创作出国民旋律的人,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2016年,他74岁,决定试一次众筹,近三万人伸手相助,筹到460多万元。
12月4日,人民大会堂灯光一亮,座位满到过道,《云宫迅音》一响,掌声没等停,许镜清在后台不敢看台下,怕自己挺不住。
谢幕时他上台,话没说完,眼泪先下来了,人群沉默又热烈,很多人跟着哽咽。
回头看,那个2分40秒的限制,像枷锁,也像方向,逼着他把神魔、热闹、孤独、坚韧塞进同一条旋律。
再问一句,当年被批太洋的电子音,现在听来刺耳吗,大多数人只觉得它像风,像云,像一股来自八十年代的勇气。
还有一件小事容易被忽略,导演和作曲的默契,决定了这段音乐的命运,如果没有那封信,没有那次拍桌,这首曲子可能就没了今天。
一首片头曲,拖着整个剧组的节奏感,反过来又被镜头抬起,它和画面互相成就,成了1986年那一代人的共同记忆。
几十年过去,只要登登等登一响,很多人脑子里自动浮现紫气东来,金箍棒落地,白龙马叮当,像回到电视机前的夏夜。
有人说,经典到底是什么,不是高冷的技巧,不是昂贵的设备,是生活里的火星子,碰上敢试的新手法,再加一份不退的硬气。
中国新闻网 标题:许镜清谈《西游记》片头曲:开篇节奏灵感来自民工敲饭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