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195年冬，刘邦临死前，令陈平、周勃杀掉大将樊哙，并取回首级。

樊哙是谁？是他穷得叮当响时一起喝酒的兄弟，是鸿门宴上替他挡剑的恩人，是他亲老婆吕雉的妹夫。可他偏偏就要杀。

要听懂这道圣旨有多狠，得先知道樊哙在刘邦心里是什么分量。

时间倒回四十多年前，沛县街头，一个杀狗的屠夫和一个游手好闲的亭长，整天厮混在一起喝酒撸串。屠夫叫樊哙，亭长叫刘邦。

后来刘邦造反，第一个跟他混的就是樊哙。

接下来这哥们儿就开了挂。攻城拔寨冲在最前，砍人脑袋按筐数。光是有名有姓的记录，樊哙一个人就斩首一百七十六级，俘虏两百八十八人，攻下五座城、定七郡五十二县。

更关键的是公元前206年那顿饭，鸿门宴。

项羽要砍刘邦，张良吓得腿软，是樊哙撞门冲进帐子，瞪眼怒视项羽，硬生生把刘邦从鬼门关拽了回来。可以说，没有樊哙，就没有后来的大汉。

刘邦称帝后，把小姨子吕媭嫁给了樊哙。两人从兄弟变成连襟，封舞阳侯，食邑五千四百户，一路做到左丞相、相国。

这种关系，按理说生死之交。可就是这个人，刘邦临死前非要砍。为什么？

公元前195年深秋，刘邦刚刚带兵打完英布，归途中被冷箭射中，旧伤复发。回到长安没躺几天，前线又来急报，燕王卢绾反了。

卢绾是谁？刘邦光屁股长大的发小，从小同年同月同日生，关系比樊哙还铁。连卢绾都反了，刘邦心里那根弦彻底崩了。

他下令樊哙带兵北上平叛。樊哙刚走，长安城里就出事了。

有人跑到刘邦病床前打小报告：陛下您可知道，樊哙现在和吕后那伙人穿一条裤子。您一闭眼，他立马带兵杀回长安，把戚夫人和赵王刘如意，一个不留全砍了！

这话像针一样扎进刘邦心里。

戚夫人，是他晚年最宠爱的女人。赵王如意，是他想立却没立成的太子。刘邦躺在床上算了一笔账，自己一死，太子刘盈才十几岁，性子软；吕雉心狠手辣；吕氏一族盘根错节；樊哙手握重兵又是吕家的女婿……

完了，这是要灭我刘家满门的节奏。

刘邦掀被子就吼：陈平进来！陈平是谁？刘邦手下第一阴谋家，干过的脏活比谁都多。

刘邦交代：你立刻出发，车上藏着周勃。到了樊哙军中，假传圣旨让樊哙出来接诏，周勃出来夺兵权，你当场把樊哙的脑袋砍下来，给我送回长安。

陈平接旨，转身就拉上周勃出了城。走在路上，这俩人开始犯嘀咕。

陈平先开口：老周，你想啊，樊哙是皇上几十年的兄弟，吕后的亲妹夫，皇上现在病糊涂了一时怒火，万一缓过来后悔了，咱俩怎么办？再说皇上眼看就不行了，等他一死，朝堂是谁说了算？吕雉啊。咱们今天砍了她妹夫的脑袋，明天她不抽筋扒皮咱俩？

周勃一拍大腿：那咋办？

陈平慢悠悠说：抓，但不杀。装进囚车，慢慢往长安押。是杀是放，让皇上自己定。这俩老狐狸到了军营，假传圣旨把樊哙骗出来，周勃带兵一围，樊哙当场被绑成了粽子，塞进囚车。

囚车一天走二十里，慢得跟蜗牛似的。果然，半路上传来消息，刘邦驾崩了。

陈平差点笑出声，但他立马收住，骑上快马就往长安飞奔。

进了未央宫，他扑通跪在刘邦灵前，嚎啕大哭：陛下啊，您让我斩樊哙，臣不敢擅自处置功臣，已经把人押回来了，您起来定夺啊！

这话哪是说给死人听的，分明是说给帘子后面的吕后听的。

吕后一听樊哙没死，当场释怀。不仅没杀陈平，还给他升了官。樊哙呢？官复原职，爵位封地一样不少。

但戚夫人和赵王如意，没躲过。刘邦尸骨未寒，吕后就把刘如意毒死，把戚夫人砍手砍脚、挖眼割舌，扔进厕所做成"人彘"。

刘邦最担心的事，一件没落地全应验了。可这事还没完。

十五年后，公元前180年，吕后病死。陈平联手周勃发动政变，一夜之间把吕家满门屠尽——吕媭被乱棍打死，樊哙的儿子樊伉也被砍了脑袋。

当年刘邦埋下的这步棋，转了一个大圈，最终还是发了芽。

刘邦没杀成樊哙，却用一道死命令把陈平和周勃绑上了反吕的战车。帝王心术，最狠的从来不是当场要谁的命，而是死后五十年还在替你下棋。

【主要信源】
《史记·樊郦滕灌列传》，司马迁，西汉
《史记·陈丞相世家》，司马迁，西汉
《史记·高祖本纪》，司马迁，西汉
《资治通鉴·汉纪四》，司马光，北宋元丰七年（1084年）
《"鸿门宴"之外的樊哙》，李晓巧，观海新闻·联农日报，2024年5月2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