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江边,八千江东子弟的尸体铺满了滩涂,。那位曾被称作“西楚霸王”的人,拄着一把断了的长戟,单膝跪在血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岸边。他的铠甲下,是十三道深的伤口,每一道都在往外渗血。
士兵劝他过江,说江东还在。老人把船撑了过来,告诉他只要上船就能活。
但他却没有迈出那一步,战场上有时候最难的,不是怎么活下来,而是怎么面对活下来之后的事。
很多人都听过“无颜见江东父老”这句话,认为那是面子挂不住、输不起,但仔细看看当时发生了什么,会发现情况远比那句话复杂得多。
那一年的春风里,他带着八千江东男儿北上。父亲在岸边喊“带好咱们家的儿郎”,母亲擦着眼泪挥手。八年后,八千人的队伍剩下八个人,而且每个人都像刚从地狱里爬出来。八千人,八个活人,这个比例放在今天任何一个决策者面前,都是一组没法面对的数字。
而那个撑船的亭长,其实就代表着江东最后的机会,只要他把武器递过去,在汉军到来之前上船,顺着江水漂到对岸,那里还有家乡、还有人愿意效忠他、还有卷土重来的可能。
另一个女人也做过同样的选择,虞姬临死前让他“留得青山在”,但她明白他不会走,所以她把剑拔出来,让他至少记住最美的那个画面。
他没有接受这个安排,他把武器交给了船夫,自己转身朝追兵走去,一瘸一拐,但腰挺得很直,沙地上被剑尖划出一道长长的直线,像他最后的底线。
汉军的将领隔着一百步喊他“西楚霸王”的时候,马蹄声停了一下,那几个字在暮色里回响,可能连追兵都明白,这个人选择了一种更难的东西,不是怎样活下去,而是怎样告别。
他没有想过江东父老能不能原谅他,他想的是他还能不能自己原谅自己,带出去的人回不来了,一个人活着回去,江对岸的那些眼睛要怎么面对?
有人在绝境里赌一个翻盘的可能,有人在只能五秒内做出决定的时候,选择用最后一点力气站着走完,两种选择都不容易,但后一种,往往要付出更多。
江东父老是否原谅他?这个问题的答案,可能早在八千人踏过乌江的那一刻就定下了,而他最后的选择,其实是在回答另一个问题:一个人该以什么样的姿态,面对自己亲手创造又亲手毁掉的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