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水不争路,沧海自能纳;草木不争春,四时自循环;人事不强求,万缘自顺遂;心若不妄动,乾坤自清明》
世之人,莫不欲成事而遂志。然观古今,竭智尽力者众,功成名遂者寡,何也?
盖不知天道有常,人事有节,强求者心先乱,妄为者祸必随。
溪涧之水,未尝择路而趋,然千回百转,终归沧海;草木之属,未尝争春而发,然寒来暑往,自有荣时。
人之营生,亦当如是。不逆天时,不违物性,行止有度,动静合宜,则万事自成,不劳而功。
一、上善若水,不争而胜
昔老子著《道德经》,有言曰:“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水之为物,至柔至弱,然江海所以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也。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今人汲汲于名利,攘攘于得失,终日奔竞而不休,心为物役,神为形累。争一官则寝食不安,较一利则昼夜难寐。殊不知,争者愈争而失者愈多,让者愈让而得者愈广。
孔子观于吕梁,见丈夫蹈水自如,问其术,对曰:“吾始乎故,长乎性,成乎命。从水之道而不为私焉。”其言至简,其理至深——顺物之性而不以己意妄加,此即不争之妙用也。
二、时行时止,动静合宜
《易》之艮卦有彖曰:“艮,止也。时止则止,时行则行,动静不失其时,其道光明。”此十六字,实为处世之圭臬。
世有躁进之人,见利则趋,闻风而动,不辨可否,不计利害,贸然而行,终至覆败。亦有畏缩之辈,机遇在前而不敢取,时势当前而不能断,逡巡畏葸,坐失良机。
二者皆失其时也。君子观天之道,执天之行。可行则行,如春之发生,蓬勃而不可遏;当止则止,如冬之敛藏,沉寂而不可扰。
昔大禹治水,其父鲧以堵法治之,九年无功;禹承其业,改堵为疏,因水之性,顺地之势,“决江浚河,东注之海”,终成万世之功。同一水也,堵之则溃,疏之则治,非水有异,措置不同耳。
三、有为不妄,无为不空
或曰:“子言不争、顺时,莫非教人无所作为、坐待天成全?”
非也。老子言无为,非不为也,乃不妄为也。《淮南子》释之甚明:“无为者,非谓其凝滞而不动也……循理而举事,因资而立功。”
譬如农夫耕田,不违农时,则五谷丰登;若拔苗助长,则禾稼尽枯。譬如匠人造器,顺木之性,则栋梁可成;若强曲直木,则材毁工废。
曾国藩有言:“物来顺应,未来不迎,当时不杂,既过不恋。”此即有为不妄之真义——事来则应,不预设成见;事去则舍,不留恋执着。心无滞碍,则应物不伤。
孟子亦云:“人有不为也,而后可以有为。”知所不为,方能有所为;知所当止,方能有所行。此非消极退缩,实乃大智若愚、大巧若拙。
四、顺势而为,万源自成
管子有言:“圣人能辅时不能违时。智者善谋,不如合时。”《吕氏春秋》亦云:“君子谋时而动,顺势而为。”
所谓顺势,非随波逐流之谓也,乃审时度势、乘势而起之智也。春来则播,秋至则收,此顺势也;水涨则航,风起则帆,此顺势也;德隆则仕,道穷则隐,此亦顺势也。
昔孔子周游列国,明知其不可为而为之,此圣人之用心也;然其又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此又圣人之达观也。行藏之间,惟时是视,非固守一端,执而不化也。
草木不争春,自有花开时;溪水不争路,自能入沧海。人若不强求,心自安宁;事若不妄为,祸自远离。此非宿命之论,实乃明理之言——知其不可为而不强为,是为智;知其可为而尽力为之,是为勇。智勇兼备,则事无不成。
嗟乎!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时有明法而不议,万物有成理而不说。
人之在世,譬如舟行于水,顺之则千里可至,逆之则寸步难行。不争非懦,让也;不妄非惰,慎也;顺势非媚,智也。
愿吾辈世人,观溪水之归海而知不争之德,察草木之荣枯而明自然之理,读《易》之艮卦而悟行止之节,体老子之玄言而通无为之道。
心静则神明,神明则事理通达;事理通达,则行止合宜;行止合宜,则万事自成,不期而至矣。
如是,则溪水不言而沧海自归,草木无争而春秋自替,人事不妄而天道自成——信哉斯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