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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白饭与毳饭 苏轼曾对好友刘贡父说,当年他与弟弟苏辙备考制科,日夜苦读,每天吃

三白饭与毳饭

苏轼曾对好友刘贡父说,当年他与弟弟苏辙备考制科,日夜苦读,每天吃的是一撮白盐、一碟白萝卜、一碗白米饭——这便是“三白饭”。他说这话时,语气里满是回味:“食之甚美,不复信世间有八珍也。”

刘贡父记在心里,不久便下帖请苏轼吃“皛饭”。“皛”字三白,苏轼兴致勃勃前往,桌上不过是盐、萝卜、饭三样,这才恍然大悟——被老友摆了一道。他也不恼,把“三白”吃得精光,临走时丢下一句:“明日到我府上,请你吃毳饭。”

“毳”字三毛。次日刘贡父如约而至,两人谈天说地,过了饭点仍不见饭菜。刘贡父饿得急了,苏轼才慢悠悠地说:“盐也毛,萝卜也毛,饭也毛——非毳而何?”南方方言里,“毛”便是“无”的意思。三样全无,可不就是“毳饭”么?刘贡父捧腹大笑,甘拜下风。

这则轶事让我想起一句老话:人间至味是清欢。三白饭清贫至极,苏轼却说胜过八珍,那不是嘴硬,是真吃出了滋味。后来他一生辗转贬谪,黄州开荒、惠州食荔、儋州吃芋,始终能在粗茶淡饭里找到欢喜。三白饭的底色,其实是他一生“一箪食一瓢饮”不改其乐的底气。

而“毳饭”的空城计,则让人看见另一个苏轼——那个在困顿中仍能谈笑风生的人。盐也毛、萝卜也毛、饭也毛,换作旁人怕是早已愁眉苦脸,他却能把它变成一个精妙的文字游戏,把饥饿的等待变成一场文人间的雅谑。

最有趣的是,这两个故事互为镜像:“皛饭”是“有”的极致——有盐有萝卜有饭;“毳饭”是“无”的极致——什么都没有。苏轼从“有”里吃出滋味,在“无”中看出幽默。这大概就是他的高明之处——无论生活端出什么,他都能吃出味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