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观万象:人静则安,事静则顺,心静则胜》
乾坤本寂寂,万物自芸芸。
心若止水静,照见本来身。
念起千山动,念息一尘无。
静观天地阔,何处不归途?
世之扰攘,莫甚于人心。朝逐名利,暮逐声色,昼则营营于得失,夜则戚戚于荣辱。终日奔忙,如蚁旋磨,不知静为何物,安为何境。然天地之道,动极而静,静极复动;人生之理,躁则失君,静则得主。夫静者,非枯坐寂灭之谓也,乃心不随境转、神不为物役之境。能入此境者,人静则安,事静则顺,心静则胜。今试为诸君言之。
一、人静则安——安身立命之本
《大学》有云:“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此数语,道尽修身之次第。人所以不安者,心无所止也。心无所止,则逐物而迁,遇喜则狂,逢悲则恸,终日惶惶,如坐针毡。
昔晋太傅谢安,与王羲之等泛舟出海,风涛骤起,众人皆失色喧嚷,唯谢安不动声色,神态自若。船夫见其镇定,心乃稍安。及风势愈急,众人益恐,谢安从容曰:“既然如此,返航即可。”遂安然归岸。人问其故,谢安笑而不言。盖知其心已静,则外物虽万变,不能撼其分毫也。
老子曰:“归根曰静。”人生在世,譬如草木,枝叶虽荣,终须归根。根者,静之谓也。能归其根,则虽处风浪之中,犹有安身之地;不能归其根,则虽居华屋广厦,亦如浮萍无依。曾国藩少时轻浮,屡遭困顿,后以静坐自修,“每日不拘何时,静坐四刻,体验静极生阳来复之仁心,正位凝命,如鼎之镇”。由是心渐安定,气渐沉潜,终成一代名臣。故曰:人静则安,非虚言也。
二、事静则顺——应事处变之方
世人遇事,多求速成,恨不能一朝功成、一夕名就。然欲速则不达,躁进则多失。翁同龢尝书联云:“每临大事有静气,不信今时无古贤。”此语可谓处世之要诀。
曾国藩每遇大事,必先静坐,虽军书旁午、战鼓如雷,亦不废此课。其言曰:“凡遇事须安祥和缓以处之,若一慌忙,便恐有错,盖天下何事不从忙中错了?故从容安祥,为处事第一法。”此非迂阔之论,实乃阅历之言。天下事,忙则粗,粗则漏,漏则败;静则细,细则周,周则成。一事之成,往往不在用力之猛,而在用心之静。
《周易》有言:“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寂然不动者,静之体也;感而遂通者,静之用也。惟其心寂然不动,故能观物之微、察事之机,应之而无不当。昔诸葛亮以空城之计退司马懿之师,非有神术,惟静而已。城门洞开,老弱洒扫,琴声悠扬——此等镇定,非静极之人不能为也。故曰:事静则顺,静者,乃成事之基石也。
三、心静则胜——超凡入圣之境
诸葛亮《诫子书》曰:“夫君子之行,静以修身,俭以养德。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静至于极,则非惟安身、非惟成事,直可通于大道、臻于至境。
庄子言“心斋”之法:“若一志,无听以耳,而听之以心;无听之以心,而听之以气。”又言“坐忘”之境:“堕肢体,黜聪明,离形去知,同于大通。”此二者,皆由静而入、由定而达。心斋则虚,虚则能容万物;坐忘则空,空则能通万有。非静不足以至此,非静不足以证此。
苏轼尝言:“懒者常似静,静岂懒者徒?”静非怠惰之谓,乃精神之凝聚、意志之专一也。又曰:“神以静舍,心以静充,志以静宁,虑以静明。”四语道尽静之功用:神舍于静则安,心充于静则足,志宁于静则坚,虑明于静则彻。一人之身,能兼此四者,则何往而不胜?何求而不得?
钱钟书先生于《围城》轰动之后,不为浮名所动,谢绝重金访谈,笑曰:“我都姓了一辈子钱了,难道还迷信钱吗?”仍静心治学,续有佳作。此即心静则胜之明证——不为外物所夺,方得内心之富。
综观以上,人静则安者,安身也;事静则顺者,应事也;心静则胜者,成己也。三者一以贯之,其要在“静”。静非消极避世,乃积极蓄力;静非无所作为,乃待时而动;静非空无所有,乃万有之基。
世人常言“心静自然凉”,此非仅谓暑热,实乃人生一切躁扰之良药。心若静,则风波不起;神若定,则宠辱皆忘。念若不生,则万境俱寂;欲若不牵,则大千同体。此即“无痴无嗔,无欲无求,无舍无弃,无为无我”之境也。
《道德经》云:“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静极而观,则万物之往复、人事之兴替、天命之流行,无不历历在目、昭昭可辨。能观其复,则知常;知常则明;明则容;容则公;公则全;全则天;天则道;道则久。由静入道,由道入久,此乃人生之大路、性命之归途。
愿诸君于扰攘红尘之中,常存一念之静;于纷繁世事之间,不失方寸之安。静以观心,定以应世,则人生无处不春风,世间何曾有绝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