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高祖李渊有一个女儿，按辈分是武则天的长辈，却在晚年亲手把一个市集药贩子送进了武则天的宫里，随后又上表请认武则天为"母"，改了自己的姓氏。

这件事不是稗官野史，出自《新唐书》《旧唐书》《资治通鉴》，三部正史都有明确记载。

千金公主是李渊第十八女，生母不详。她最初下嫁宰相温彦博的次子温挺，温挺官至驸马都尉、延州刺史，但没能活太久，早早去世。千金公主随后再嫁郑敬玄，两人生了个儿子郑克乂，郑敬玄也先她而去，千金公主再度寡居。两任丈夫都走在她前头，这已经够难了。但更大的麻烦还在后头。

唐高宗李治683年去世，武则天以皇太后身份临朝称制，随即开始对李唐宗室动手。她重用酷吏，广开告密之门，大肆逼杀宗室。垂拱四年（688年），李渊第十一子韩王李元嘉、第十九子鲁王李灵夔被迫自尽，第十四子霍王李元轨流放途中死去，第十八子舒王李元名与其子被构陷杀害。这一轮清洗过后，《资治通鉴》留下八个字："唐之宗室殆尽矣。"

千金公主有个同父的妹妹，叫常乐公主。常乐公主选择了联络宗室起兵反武，在那轮清洗里死在了狱中。

千金公主走了另一条路。

她府里有个侍女，私下与洛阳市集上一个叫冯小宝的男子来往。冯小宝以贩卖药材为生，出身卑微，《旧唐书》记载他"伟形神，有膂力"，体格强壮。侍女把他引入公主府幽会，被千金公主发现了。

千金公主没有驱逐他，而是进了宫，对武则天说这个人"有非常材用，可以近侍"。《旧唐书》的原文如此，《资治通鉴》也记："因千金公主以进，得幸于太后。"一个市集药贩子，就这样被一位公主亲手引荐进了宫。

为了让冯小宝能名正言顺出入宫禁，武则天令他削发为僧，赐法号"怀义"，又改赐薛姓，还令他与太平公主的丈夫薛绍合族，薛绍须以叔父礼相待。卖药的冯小宝就这样变成了"薛怀义"，出入宫廷，朝臣见了侧身让路，武氏诸王见了拱手相待，称其"薛师"。

薛怀义此后权势急剧膨胀。他监建洛阳明堂，拜左威卫大将军，封梁国公，后又以大总管身份领兵北上抵御突厥，刻石记功，进位辅国大将军，改封鄂国公。从洛阳市集到封疆大将，他走完这条路，起点是千金公主那一句"可以近侍"。薛怀义得宠约十年，证圣元年前后因争宠失势，火烧明堂，随后被杀。这是后话，与千金公主的生死无关了。

千金公主做完这件事，还没停手。

她上了一道表，请求认武则天为母。这里有个辈分要说清楚：千金公主是李渊之女，是李治的姑母；武则天先为李世民才人，后为李治皇后，无论从哪一套关系推，武则天都是千金公主的晚辈。现在千金公主主动上表，请以女儿身份侍奉武则天。

武则天批准了。她赐千金公主改姓武，将封号改为"安定公主"。这个封号来头不轻——原系武则天与李治的夭折长女所用，那个孩子早夭后追封安定公主，谥号"思"。把夭折长女的封号转赐给千金公主，其中的用意并不隐晦。此后千金公主又改邑号延安大长公主，加实封。

儿子郑克乂的婚事也随之打通：娶了武则天侄子、魏王武承嗣的女儿。这门亲事把千金公主一家彻底嵌进了武氏的权力网络。

从献出冯小宝到认武则天为母，整条路走下来，千金公主活了下来。

常乐公主死在狱中。韩王、鲁王、霍王、舒王相继死去或死于流放途中。宗室里能活下来的大多是幼弱之辈，被发配岭南，再无还手之力。

史书没有记录千金公主内心如何作想。它只写了她做了什么，以及在那个绝境里，她选择的是哪条路，然后活到了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