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山西晋城，11岁的放牛娃乔志学在庙会上看戏打了个盹。等他揉着眼睛醒过来，戏台空了，人散了，身边全是扛枪的八路军。稀里糊涂跟着走了60里地，家里人追来哭着喊着要把他拽回去。没想到这个连鞋都穿不上的孩子，死活不肯走。谁也没料到，这一跟，就跟了一辈子。

1937年冬天，山西晋城的山沟沟里，穷是刻在骨头上的。乔志学家里揭不开锅，顿顿啃糠窝窝，嘴里嚼着跟沙子一样的粗糠，肚子从来没饱过。他爹他娘天不亮就出门干活，把11岁的乔志学扔在山上放牛。小小年纪，没上过一天学，认识最多的字就是自己的名字。

那年头晋城山里的日子苦到什么程度？一家人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荤腥，冬天冷了连件棉袄都凑不齐。村里的孩子最大的盼头，就是赶庙会时能蹭一场戏看。乔志学也不例外。那天庙会上锣鼓震天，他挤在人堆里看上党梆子，听着听着眼皮就耷拉下来了，靠在墙根睡了过去。

可就是这一觉，彻底改变了他的命运。

等乔志学迷迷糊糊醒过来，庙会散了，四周全是穿灰布军装的八路军战士。部队正连夜行军，要赶往晋东南的抗日前线。半梦半醒的孩子分不清东南西北，就跟着队伍深一脚浅一脚地走。战士们看这个光脚娃跟了一路，也没赶他，还把干粮掰给他吃。

60里山路，11岁的乔志学硬是一步没掉队。

家里人发现孩子不见了，急疯了，顺着路一路追过来。他爹他娘跪在地上求他回家，说家里牛没人放，说你还小，打仗是要死人的。

但乔志学犟得像头牛。他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在家也是饿死，跟着部队好歹能吃上饭。

说白了，11岁的孩子没有什么宏大的理想，就是饿怕了。但命运就是这样，有时候一个最朴素的选择，反而把人推上了一条最不平凡的路。

部队的干部看这孩子虽然瘦小，但眼神倔强，腿脚也利索，就把他留下了。从此，乔志学成了八路军队伍里年纪最小的兵之一。

别看他年纪小，打起仗来一点不含糊。几年下来，乔志学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放牛娃，成长为抗大一分校的公务员。所谓公务员，其实就是给教员跑腿、传令、搬东西的勤务兵，但他干得比谁都卖力。

1942年10月，日军集结重兵对鲁中根据地发动大扫荡。乔志学跟着抗大一分校300多人被围困在沂水南墙峪一带的山沟里。那年他才15岁。

27日拂晓，敌机贴着山头俯冲扫射，炸弹一颗接一颗地往下砸。乔志学紧跟着教员丁文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两个人围着石头跟敌机"推磨"，飞机从左边来就往右躲，从右边来就往左跑。丁教员不停地喊：小乔，快跟上！到这来！

话音没落，一颗炸弹在两人身边炸开。石头、泥土劈头盖脸砸下来。乔志学挣扎着站起来，发现胸口往下淌血，右腿也被弹片划开了口子。他吓得大哭，扑到丁教员身上拼命喊：丁教员！我负伤了！

可丁教员闭着眼，一声不吭。乔志学扶起他的头，看到脖子上一道深深的伤口。

15岁的孩子第一次知道，死亡就在半步之外。

突围那晚，部队请了一个采药老乡带路，走的是悬崖上的羊肠小道。乔志学伤得不轻，走着走着就在松林里睡着了。天蒙蒙亮醒来，队伍没了。

一个素不相识的区长把他领到一户老大娘家里。鬼子搜村时，老大娘抱着被子领着他往山里跑，用被子把这个浑身是血的孩子蒙住，硬是没让鬼子发现。那之后的每个夜晚，老大娘都抱着被子带他到高粱秸秆搭的窝棚里过夜，因为家里住着太危险了。

这就是那个年代普通中国人的选择。他们不认识这个孩子，不知道他的名字，但知道他是八路军的人，是打鬼子的人，就拼了命地护着。

多年后，乔志学成为解放军后勤学院的干部。他的身体里，一直留着11块取不出来的弹片。每到阴天下雨，那些弹片就隐隐作痛，提醒着他15岁那年的炮火，和那个把被子盖在他身上的老大娘。

1937年那个庙会上打盹的放牛娃，没有选择历史，是历史选择了他。一碗糠窝窝吃不饱的年代，一个孩子跟着队伍走了60里路，走进了炮火，也走进了这个国家最滚烫的记忆里。

【主要信源】
《乔志学：一次难忘的突围》，光明日报，2015年8月9日
《浴血荣光——致敬抗战老战士》，退役军人事务部联合新华社专题报道，2022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