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哪个皇后是神箭手?一千五百年前，木井北的旷野上，两个女人勒马而立，头顶是南飞的大雁。柔然的蠕蠕公主拉满角弓，一箭射落翔鸱；前皇后尔朱氏不紧不慢，长弓斜指，飞着的乌鸦应声而坠。

她们的男人高欢在旁看2人争风吃醋，反而高兴得脱口而出：“我此二妇，并堪击贼。”——这话听着像夸老婆，其实更像炫耀自己的政治资本。一个是从北魏宫廷里杀出来的前皇后，一个是柔然可汗捧在手心的嫡公主，她们之间那点箭术上的较劲，不过是台面上的小戏码。台面下，是尔朱家族的覆灭、是柔然铁骑的胁迫、是东魏北齐那点夹缝里求生存的算计。今天的宫斗剧要是编出这桥段，编剧都得直呼内行。

那我们就从尔朱氏说起。这位女性，出身是真的硬——她是北魏末期权臣尔朱荣的女儿。在那个乱世，她先嫁给孝明帝元诩做嫔妃，后来又改嫁给了孝庄帝元子攸，被立为皇后。这位皇后性格相当刚烈，仗着父亲的权势，对丈夫说话很不客气。据说她曾冲着孝庄帝嚷嚷：“天子是我们家立的，你现在就这样对我们？当初我父亲想自己当皇帝，也不是不行！”这话搁哪个皇帝身上都受不了，但孝庄帝愣是忍着，可见尔朱家的威慑力有多大。

后来“韩陵之战”爆发，形势大变，她又成了高欢的女人。虽然名义上只是个“外室”，但高欢对她极为敬重，甚至超过了正室娄昭君。每次去见她，高欢都要整理衣冠、束好腰带，还自称“下官”，可见这位尔朱氏确实不一般。你想啊，一个曾经当过皇后的人，身上那股子贵气和傲气，哪是一般武将能压得住的？高欢对她三分敬畏，七分欣赏，倒也符合他枭雄的本色。

高欢的这种政治联姻，很大程度上是为了与北方草原上强大的柔然人搞好关系。他先是给儿子高澄求亲，结果柔然可汗阿那瑰不干，非要让高欢自己娶。这摆明了是拿公主当筹码，逼高欢低头。就这样，柔然大美女郁久闾氏，也就是“蠕蠕公主”，成了高欢的新娘。这位公主嫁过来的时候，柔然兵强马壮，高欢这边正跟西魏死磕，得罪不起，所以连迎亲都格外隆重。

这位蠕蠕公主从小在马背上长大，骑射功夫一流。高欢亲自去迎亲，这位新娘子一路上欢脱得很，拿着心爱的角弓东射西射。两位新老“射手”碰面，自然要暗暗较劲。史书记载得很精彩：尔朱氏在木井北迎接，两人“前后别行，不相见”——分开走，互相不搭理，气氛微妙得很。一个是前朝皇后，一个是草原公主，谁看谁都不顺眼，但谁都不先开口。

这时天上飞过一队大雁。蠕蠕公主二话不说，举起角弓仰头就射，只听“嗖”的一声，一只大雁应声落地。这摆明了就是示威。尔朱氏一看，也不含糊，拉开长弓斜斜一射，同样一发命中。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旁边的将士们都看呆了。高欢看了这场精彩对决，不但不担心后宫失和，反而高兴地大喊：“我这两个老婆，都能上阵杀贼！”确实，在那个崇尚武力的北朝，精通骑射的女性并不少见，但像这两位这样公开较量的场面，还是非常引人注目的。

说起来，北朝的女人会骑马射箭一点都不稀罕。鲜卑人本来就是游牧出身，贵族女子打小就跟兄弟一起练习弓马。但像这两位一样，一个能射大雁，一个能射乌鸦，而且当着成千上万士兵的面表演，那可就不仅是闺阁游戏了。高欢说她们“堪击贼”，也不是说大话——当时东魏和西魏年年打仗，连皇后都能拉弓射箭，这底气确实不一般。两个女人就这么用弓箭打了个平手，也算是一段传奇了。

不过，这种表面上的风光背后，是残酷的政治现实。蠕蠕公主嫁过来没两年，高欢就病死了。按照柔然“收继婚”的习俗，她又嫁给了高欢的儿子高澄。你想，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先是嫁给一个老头子，老头子死了又得嫁给他儿子，心里能好受吗？据说她跟高澄语言不通，日常全靠一个会双语的女翻译传话，日子过得相当憋屈。没几年，她也郁郁而终，年纪轻轻就没了。

而尔朱氏那边也好不到哪儿去。高欢死后，她出家为尼，高欢生前还专门给她建了佛寺。北齐建立后，她被封为彭城太妃，表面上荣光，实际上已经远离权力中心。但最终，她的结局非常悲惨——在狂乱的高洋面前，因不从其淫威而被杀害。一个曾经能一箭射落飞鸟的巾帼英雄，最后却落得如此下场，实在令人唏嘘。两位箭术超群的女性，一个早逝，一个惨死，终究没能主宰自己的命运。她们的弓拉得再满，也射不穿那个时代给女人设下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