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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1年冬,山东沂蒙抗日根据地反扫荡期间,大众日报社的战士毕铁华执行任务时不幸

1941年冬,山东沂蒙抗日根据地反扫荡期间,大众日报社的战士毕铁华执行任务时不幸被捕。敌人轮番对他严刑逼供,烧红的烙铁烫遍了他的全身,皮肉被烙得溃烂焦黑。见他几度昏死过去没了声息,敌人误以为他已经断气,拖着他扔到了郊外的荒地里。哪成想,敌人的脚步声刚远,意识模糊的毕铁华,就听见了朝自己靠近的脚步声响。

他拼尽全力想抬眼,眼皮却沉得抬不动,心底先泛起一阵冷意,只当是敌人折返回来补刀。他攥着最后一丝力气打定主意,就算死,也绝不会吐露半分组织的信息。可脚步停在身边后,来人没有动刑,反倒蹲下身探他的鼻息,又伸手摸向他的脖颈。他听见两道压低的乡音,说人还喘着气,得赶紧转移。来的是两位进山躲避扫荡的村民,撞见了被丢弃的毕铁华。两人清楚鬼子还在周边搜捕,不敢多耽搁,扯了枯草先把他盖住,转头就去联络点报信,再抬着简易担架回来,踩着荒草把人往深山的隐蔽山洞送。

山洞里阴冷潮湿,毕铁华的伤口沾了尘土,没半天就开始流脓发炎。他大半时间都陷在昏迷里,偶尔清醒也说不出完整的话,只反复念叨着不能连累老乡。地下联络的同志辗转联系到东辛庄的王换于,她是当地的拥军骨干,家里常年收留伤员和同志。王换于跟着来人赶到山洞,看见毕铁华浑身焦黑的模样,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没说半句多余的话,招呼着儿子儿媳一起动手,连夜把人抬回了家,藏进里屋的土炕深处。

毕铁华整整昏迷了三天三夜,王换于一家人就守了三天三夜。他们不敢请乡医,怕走漏风声引来鬼子,只能靠土方子硬救。先熬温的红糖水、小米粥,顺着他的嘴角一点点往里灌,先保住他的一口气。等他气息稍稳,王换于就四处打听治烙伤的偏方。起先听说蜂蜜能敛伤,她托人跑了三四个村子,才攒来小半罐蜂蜜,每天蘸着布轻轻抹在他的伤口上。用了几天不见明显好转,她又听人说獾油拌头发灰管用,翻山走了十几里路找猎户讨獾油,还剪了自己留了几十年的长发,烧成灰拌进油里给他敷伤口。

毕铁华醒过来的第一件事,是摸自己贴身的口袋,确认文件早就被自己销毁,才彻底放下心。他看着忙前忙后的王换于一家人,喉咙发紧发涩,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伤口疼得厉害的时候,他攥着拳头咬着牙,浑身冒冷汗也不肯哼一声,怕吵到家里人,也怕引来外人注意。他知道自己这副样子给人家招了天大的风险,好几次提出要离开,都被王换于拦了下来。王换于说,你们拿命护着村子,我们护你几天是应该的。后来又有人说老鼠油治烧伤最见效,王换于又托人挨家挨户搜集,攒了小半瓶回来。换了方子之后,毕铁华的伤口慢慢结痂,不再天天流脓淌血。

养伤的四个多月里,只要听见鬼子要进村的风声,一家人就背着毕铁华往山里的山洞躲,等鬼子撤了再回来。毕铁华身子稍好些,就帮着挑水、扫地,还跟家里的孩子讲外面的抗战形势。他后来改名叫白铁华,就是要记下这场死里逃生的经历,记下老百姓给的这条命。等伤口彻底长好,他执意要归队,临走前对着王换于夫妻俩磕了三个响头,开口叫了声爹娘。他说这条命是乡亲们给的,回到队伍就接着打鬼子,不把敌人赶出去,就对不住所有人的恩情。

那段烽火连天的岁月里,这样的军民相守从来不是个例。战士在前线舍命拼杀,百姓在后方倾尽全力托举。没有华丽的誓言,只有实打实的托付与守护,正是这样拧成一股的力量,才撑过了最黑暗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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