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一句“爸爸住在桥洞里”,我才知道前夫这些年过得有多难。
上周五我去接儿子放学,车门刚一关,他就趴在我耳边,像说什么秘密一样:“妈妈,爸爸现在睡在桥洞下面。”
我手一抖,差点把方向盘带偏,赶紧问他从哪儿听来的。
孩子眨着眼睛,一脸认真:“他跟我视频的时候,后面有水泥墙,还有桥底下那种黑黑的影子,我听见风一直在响。”
我一下子愣住了。
前夫叫顾言,每个月一到八号,抚养费都会准时到账,整整四千块,从来没拖过。有时候我刚打算开口说孩子补课费紧张,他就先多转过来一点,备注也写得简单——“给孩子添点衣服”。
可再准时的转账,也掩不住他那边的不对劲。
我把车停在路边,立刻给朋友阿梅打电话。
“你最近见过顾言吗?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阿梅沉默了几秒,才叹了口气。
“你不知道?我表哥在工地干活,前阵子碰到过他。大冬天的,他在临时棚里睡,白天跟着搬砖,晚上就蜷着凑合一宿。人家问他怎么不找个正经住处,他说,能省一点是一点,孩子的学费不能断。”
我握着手机,半天没说出话。
离婚那天,他站在民政局门口,眼睛通红,却还是把那句“孩子我养”说得很稳。
那会儿我只觉得男人嘴上都能逞强,真到日子难了,谁还记得曾经说过的话。可现在这些年孩子吃的、穿的、学的,竟真是他一分一分扛出来的。
第二天早上,我煮了一锅热粥,又装了些包子,开车去了南郊那片桥底。
刚拐进去,我就看见了他。
顾言坐在一块旧纸板上,外套洗得发白,袖口都磨毛了,旁边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他低着头啃着冷馒头,动作很慢,像是舍不得一下吃完。
我站在那儿,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抬头看见我,明显慌了一下,第却是:“孩子今天上课了吗?”
我把保温桶递过去,他没接,只是低声说:“别让他知道我在这儿。”
我问他为什么不找我帮忙。
他扯了下嘴角,笑得有点苦:“我不想让儿子觉得,他爸混到连睡觉的地方都没有。”
那一瞬间,我心里又酸又乱。
我从包里掏出两千块钱,塞进他外套口袋里。他立刻往外推,手都急了:“别,我真能撑住。”
我压着声音说:“这是给孩子的,不是施舍你。”
他低下头,半天没说话,最后只闷闷地“嗯”了一声。
临走前,他忽然叫住我:“以后要是我哪个月晚一点,别跟孩子说实话。”
我回头看他,桥洞里的风把他衣角吹得直响,可他站在那里,还是那个不肯弯腰的人。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没说话。车里很安静,安静到我能听见自己心跳。
晚上九点,我手机“叮”了一声。
是银行短信,四千块准时到账,备注只有三个字:下个月。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眼睛慢慢就热了。
后来我把朋友圈里准备抱怨他的内容全删了,重新发了一条:有的人看着落魄,其实比谁都撑得住。配图是儿子昨天画的那幅画,画里有爸爸、有我,还有一张歪歪扭扭的大床。
第二天,我把家里那间空着的小书房收拾出来,给他发消息:孩子要参加家长会,你来一趟。
他几乎是秒回:几点?
我看着那两个字,突然就明白了。
有些男人不是不难,只是再难,也舍不得让孩子看见自己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