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皮尔伯格的新片《披露日》上映了，讲的是外星人的事。电影又把那个老问题翻了出来：如果外星人真来了地球，他们会想吃什么？是来征服我们，研究我们，还是干脆拿我们当盘中餐？

事先得说清楚一件事。没有科学证据表明地外生命到访过地球，半条都没有。NASA和美国国防部都反复确认过，那些所谓的不明异常现象（UAP），没有数据证明是外星科技，更别提知道他们吃啥了。

不过，“地外”这个词的原始意思很简单，就是“地球之外”。按这个宽泛的定义，我们唯一了解其饮食习惯的地外生命，说来好笑，正是人类自己，那些在太空里待上数周或数月的宇航员。宇航员的经历不能告诉我们外星人爱吃什么，但它清晰地展示了一件事：离开地球，会彻底改变一个生物吃东西的方式。

在微重力环境下，食欲会变，味觉会变，肌肉在流失，骨头在变脆，连水合作用和能量消耗的模式都跟地面上不一样。仅仅是为了让我们这个物种在太空里正常吃饭，就必须在饮食结构、营养素、食物质地、保存技术和代谢控制上做出一整套复杂的适配。

所以我们今天聊的，完全是一场严肃的思维实验。生物学能让我们提出一些合理的提问，即使对象是虚构的生物。它有多重？活动量大吗？是恒温的还是变温的？呼吸氧气吗？脑子大不大？还有最关键的一点：它老家的重力，跟我们地球像不像？

有了这些信息，虽然还是猜不中具体菜谱，但我们可以算出一个假想生命体最基本的能量需求。

这个工具，叫新陈代谢。

在地球陆地动物身上，有一个指导性原则叫克莱伯定律（Kleiber's law）。它说的是，基础能量消耗，也就是一个生物躺着不动、维持心跳呼吸等基本功能所需的最低能量，会随着体重的增加而增加，但不是成正比。一只老鼠，每克体重消耗的能量极高；而一头大象，虽然总能耗比老鼠大得多，但摊到每克体重上，反而相当“省电”。体格越大，总能量需求越大，但每公斤身体的能耗单价越低。

把这个规律套到假想的地外生命上，就能做些粗略估算。

比如，一个体重30公斤、恒温的活跃生物，基本运作模式跟地球上的哺乳动物或鸟类差不多，那么它每天光是静息躺着，就需要大约900千卡来维持。千卡就是你平时说的“大卡”，一碗白米饭大概是200大卡出头。如果体重是70公斤，这个数字就涨到1700千卡左右，跟成年人的基础代谢率相当。如果来一个150公斤的大家伙，就算不怎么动，每天也可能需要超过3000千卡。

这还只是维持呼吸、体温、组织修复、体液循环和神经系统运转的“底薪”。真正的日常能耗远不止这些。走路、奔跑、挖洞、飞行，或是横穿半个星球去绑架奶牛，都会让能量需求在基础代谢率之上暴涨。问题的关键就不再是它多重，而是它在干什么。

有了这套方法，我们终于可以看看那些科幻片里的熟面孔，生理上到底站不站得住了。

先是经典款：小灰人或小绿人。身材瘦小，头特别大，看着没什么肌肉。假设它体重在25到40公斤之间，恒温，脑子大且活跃。这么一个生物，基础代谢大概在800到1100千卡之间。麻烦在于那个大脑袋，人类的脑子在静息时就要吃掉全身20%的能量。如果这些小灰人大脑的比例比我们更夸张，那它们的食谱必须极高热量且持续供能，除非它们演化出了极其高效的生物机制，或者靠体外设备供能。

然后是“爬虫人”。这个要算起来可就复杂了。如果它在生理上真的是爬行动物那一路，属于变温动物，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冷血动物，那它就不花什么钱在维持体温上。一个100公斤的爬虫人，只要住在足够暖和的地方，每天需要的食物可能比同体重的哺乳动物少得多。但如果它偏偏是一个高智能、两足行走、浑身肌肉的掠食者呢？那能耗会飙到跟人类差不多甚至更高。一个150公斤的内温性爬虫人，静息能耗可能就要3000大卡，随便活动几下就远不止这个数。

接下来是高大的人形外星人。80到100公斤的体重，是最容易推测的情况。如果生理构造跟人类类似，静息状态下每天需要1900到2300千卡，活跃起来则要2500到4000千卡。

还有一种可能是后生物体，一个人工智能、一个混合体，或是一副合成身体。这时，“食物”就不再是蛋白质、脂肪和碳水，而是电、热、化学燃料或者核能。一个外星机器人不会吃米饭，它只需要充电。

如果这个碳基、用水做溶剂的访客真的来了，地球就像一个有点危险的自助餐厅。有液态水，有盐，有机碳、糖、脂肪、氨基酸和矿物质到处是。但同时，也可能充满了毒素、病原体、过敏原和生化不兼容的分子。地球的蛋白质对他们可能毫无营养，因为他们的消化系统用的也许是另一套氨基酸。我们的糖也许根本代谢不了。我们身上的细菌也许能团灭了他们，就像H.G.威尔斯在《世界大战》里写的那样，火星入侵者最终被地球微生物打败；或者，我们身上的病菌也许根本无法感染他们。

天体生物学一般认为，生命需要三样东西：能量源、液态介质和合适的化学元素。这可不代表全宇宙生命都吃同一套菜单。就像考拉几乎只吃桉树叶，而牛需要特定的微生物群才能消化草的纤维素。食谱从来不只是能量问题，更是生化反应、共生微生物和演化路径的问题。

所以，外星人来了，他们真正寻找的可能不是人类的“食物”，而是最基础的原材料：水、氮、磷、铁、盐、脂质、微生物生物质，或者简单的有机小分子。经典的外星人绑架奶牛的桥段，或许可以用一种更务实的方式重新解释，不是出于宇宙级的恶意，而是在做营养采样。当然，这对奶牛来说，区别不大。

如果真的有一天，我们接触到非地球的碳基生命，现场需要的不仅仅是外交官、语言学家或工程师。还得有人搞明白这些访客能耐受什么分子，需要多少能量，什么会毒死他们，他们身上带着什么微生物，以及他们可以利用地球上的哪些资源而不至于毁掉整个生态系统。不管来自哪颗星球，吃饭首先是一道物理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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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想像中的外星人，图源：Unsplash/CC0 Public Domain

信源：Castillo, José Miguel Soriano del. "If aliens landed on Earth tomorrow, what would they eat?." Phys.org, edited by Gaby Clark, 21 June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