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情赋·草木心》
朝市奔竞何所营,半窗云影半窗晴。
瓦鼎煮泉听雪沸,竹榻摊书待月明。
篱落疏疏豆荚肥,石阶浅浅苔纹生。
始知造物无尽藏,一瓢饮里见峥嵘。
今人驱车逐日,恨不一日兼程万里,然则四时有序,八节何曾因人心改易?
昔者庄生鼓盆而歌,非不知哀,乃明造化之迹本如环无端;陶令采菊东篱,岂止避秦,实见南山之静气可涤尘襟。
吾观长安道上扬鞭客,皆似磨驴转磨,愈疾愈迷本来面目;而江畔闲钓蓑笠翁,但守一竿风月,反得天然活泼天机。
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光阴者,百代之过客,既作客尘中,何不效张季鹰莼鲈之思,暂驻云程?
(一)一曰藏锋守拙
《老子》言“大巧若拙”,非真钝也,乃知白守黑之慧——譬如古琴焦尾,音色反胜新桐;又如老梅虬枝,著花尤觉清绝。
昔管宁割席,华歆徒羡轩冕,宁独耕读辽东,岂料避地反成完璧?
今人追逐智能之器,昼夜刷屏不止,可曾见萤火微光,亦能照见《尔雅》虫鱼之名?
(二)二曰烟火清欢
东坡夜饮醒复醉,拄杖听江声,乃悟“小舟从此逝”非遁世,实寄身于浩荡;
放翁卧读《南华》篇,虽“僵卧孤村”,犹记“铁马冰河”,知壮怀亦可藏于药杵声中。
晨起扫庭除,见露珠悬蛛网,恍若鲛人泣珠;午倦倚胡床,闻蝉声穿槐影,恰似羲皇遗韵。
一箪食,一瓢饮,回也不改其乐者,岂在物质丰俭,贵在能于咸酸之外,品出大羹玄酒之味。
(三)三曰天心月圆
《易》云“尺蠖之屈,以求伸也”,然屈伸之道,岂在朝夕?
王右军兰亭感怀,终归于“修短随化”;白乐天庐山结庐,但记取“山寺桃花始盛开”。
吾尝见荒圃老农,荷锄归暮,稚孙牵衣问“今日瓜熟否”,此景不输太虚幻境;又闻江船夜笛,隔水吹落梅花,其声岂让钧天广乐?
且将十万八千烦恼,尽付与檐角铁马叮咚;只留二分清醒,三分懵懂,五分天真,漫看庭前枣花落、楝实垂。
结语:
前路漫漫,自有云破处透出金边;岁华浅浅,且容蜗牛角上筑起道场。
愿诸君:煮粥时见阴阳燮理,莳花处悟荣枯轮回,待他日竹杖芒鞋行至水穷,方信坐看云起之时,即是康宁福地。
不求琉璃世界万般妙相,但守泥炉茶烟一缕真香——此身安处,运随春至;此心安时,福共潮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