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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页岛那条街上住着三个老太太,俄罗斯族的伊万诺娃骂天气用的俄语,朝鲜族的崔顺子哼

库页岛那条街上住着三个老太太,俄罗斯族的伊万诺娃骂天气用的俄语,朝鲜族的崔顺子哼歌用的韩语,尼夫赫族那个老奶奶什么话都不说。三个人在一条长椅上坐了一辈子了,谁也听不懂谁在说什么,谁跟谁都不是一家的。这就是如今的库页岛,你说是谁的岛呢,岛上的人自己都说不明白,反正各过各的日子就是了。

1945年苏联红军打到南库页岛以后岛上的日本人差不多全给遣返了,一个都没留下。可那些朝鲜劳工就惨了,日本那边不认他们是日本臣民,苏联这边也不给他们发护照,走也走不了留也留不下,活活给卡在这座岛上了。如今他们的后代在南萨哈林斯克卖泡菜卖了一辈子了,俄语讲得比首尔人还顺溜,身份证上可写得明明白白萨哈林州居民,你说这算哪门子事呢。

清廷那边1873年收了最后一笔貂皮贡品之后就再也没派人去过库页岛了,连个影子都没见着。那年头同治皇帝正忙着收拾西北回乱呢,黑龙江口外那座岛上的费雅喀人还认不认大清他哪有空管,压根就想不起来还有这么个地方了。岛民划着小船顶着风浪渡过鞑靼海峡跑来交貂皮,上岸一看清军的哨所早就空了人了,连个看门的都没了。他们在海风里头等了三天三夜,把最好的貂皮堆在那个破哨所门口,最后实在等不下去了就划着船回去了,那堆貂皮后来也不知道让谁给拿走了。

如今中国出的地图上萨哈林岛后头加了个括号写着库页岛,好些人一瞧见这个括号就激动得不行,觉得国家心里还惦记着呢,眼泪都快下来了。可话说回来括号终究是括号,他撑死了就是印在纸上的两个字,不是立在土地上的界碑,写上去容易拿下来也容易。1849年人家涅韦尔斯科伊驾着船把鞑靼海峡给闯过去了,实打实证明了库页岛是座岛,那时候清廷连条能出海巡逻的小破船都拿不出来,连个像样的水师都没有。你有名字人家有船,名字是说给自个儿听的,船是能划到你家门口来的,你说这账该怎么算。

俄国人对这座岛说实话也没上过多少心,就是嘴上喊得响。莫斯科到南萨哈林斯克六千多公里远,普京这八年里头喊了五回要修跨海大桥,喊到2026年了连个桥墩子都没见着,光听见响儿了。岛上的油和气是挖出来不少,管子也铺过去了,石油天然气一船一船往日本韩国中国卖,钱哗啦啦进了莫斯科的预算盘子,岛上的公路该坑洼还是坑洼,该破还是破,谁管过呢。一个地方到底重不重要你得看清楚了,要么上头住着要紧的人,要么脚底下埋着要紧的东西,库页岛属于后一种,底下值钱上头就算了,跟个取款机似的。

日本人在南库页岛折腾了四十年,铁路修了港口建了神社也立了博物馆也盖了,花了不少心血。1945年以后这些东西全归了苏联,神社的台阶还在呢石柱子给人推倒了也没人再扶起来,就那么扔在那儿风吹雨淋的。今天去南萨哈林斯克那个博物馆里走走,玻璃柜这头摆着日本人当年画的桦太厅地图,柜子那头搁着苏联红军登岛的老照片,两样东西隔着一层薄玻璃谁挨不着谁,各说各的话。

这座岛上原本的住户尼夫赫人和阿伊努人加起来如今连百分之五都不到了,少得可怜。人家才是这块土地上住得最久的人种,比满人早比日本人早比俄国人更早得多得多。今天岛上谁还说他们的语言呢,年轻人都跑大陆上打工去了谁也不愿意回来,谁还稀罕这地方呢。一座岛折腾到最后留下来的往往不是头一个在这儿安家的人,是最后一个端着枪站在这里不撒手的人,这道理到哪儿都一样的。

那个括号里头的库页岛说到底就是个提醒,别的什么都不是。提醒你的不是谁打这儿路过过谁在这儿插过旗子,是到底谁最后有本事把这块地给攥瓷实了,谁说话才算数。历史把这座岛从中国的地图上抹掉压根没用两次条约就办成了,真正让它回不来的,是那座破哨所门口堆在风里雨里的貂皮,是那条连条巡逻船都凑不出来的海岸线,是那些划着小船来了又走了再也没回来的岛民。名字你尽管写在括号里头,地契在谁手里攥着那就是谁的了,这不叫忘不忘,这就叫日子该怎么过还得怎么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