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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101岁的孙元良在台北寓所对采访者说,淞沪会战国军投入了85个师,由

2005年,101岁的孙元良在台北寓所对采访者说,淞沪会战国军投入了85个师,由于采用车轮战法,所以被日军来一个师打一个师,这个师残了 (伤亡达三分之二)就用另一个师顶上去。

1937年11月上旬,上海守军最急的一处压力,已经不在闸北正面。
日军第十军在杭州湾北岸金山卫登陆,原先被市区阵地拖住的战局突然开了口。正面还在打,侧后方已经被绕到。很多部队仍在苏州河、江湾、闸北一线支撑,可他们守住的街区,开始失去原来的用处。

孙元良后来谈八十五个师,不能只当成兵力数字听,它还连着这种局面:部队一批批投进去,等到侧翼被撬开,前面的人连退路都要重新抢。

孙元良那一年是第88师师长,黄埔一期出身。
第88师当时属于国军较精锐部队。8月12日,它和第87师进入上海,第88师往闸北一带展开。第二天,上海北站到北四川路之间开火,驻沪日军海军陆战队发动进攻。这个师刚进城,就被放到最硬的街区里。

上海的街战不给人慢慢调整的时间,阵地分散,火力密,守一条街不等于守住整片城。

开战前几天,虹桥机场事件已经把上海局势拧紧。
8月9日,日本海军人员在虹桥机场附近被击毙,日方随即提出撤退上海保安队、拆除防御工事等要求。这样的要求压到国民政府面前,退一步就会让上海防务松开口子,顶回去就要准备开战。

第87师、第88师进城,并非单独军事调动,它们进的是一座早被各方盯住的城市。

八十五个师这个说法,后来常被听成一场大规模压上。
孙元良到101岁受访时,把话说得更窄。他说那是累计投入,八月下旬上海前线只有十四个师。一个师打坏了,伤亡到三分之二左右,再换另一个师顶上。现实更粗糙:缺口一开就补,补上去又被打薄。数字越滚越大,前线能同时攥在手里的力量,未必跟着变厚。

这种打法看着笨,可当时上海没有多少轻松选择。

中国方面要把日军拖在上海,争取全国动员时间,也要让战争不再只压在华北。
8月14日,国民政府发表《自卫抗战声明书》,宣告抗战扩大。声明可以公开立场,战场只认火力、交通、通信和补给。日军舰炮能从水面打进来,飞机能反复轰炸,陆上还能继续增援。国军能做的,是把较好的部队先拿出来,顶住一段算一段。

同一时期,中国海军在长江口沉船二百多艘,空军主力也转到上海方向。
沉船能堵住一部分航道,却堵不住飞机和炮火。空军参战能争一点天上空间,也很快要承受消耗。上海牵住的远超一处阵地,它把陆军、海军、空军都卷进去,又把交通、城市居民和国际视线压在一起。

部队在前面打,后面的每一次调动都带着迟滞。

孙元良晚年说车轮战,难听,却比许多纪念话更接近前线。
车轮转起来,整齐只在字面上,落到阵地便是磨损。上一批部队撤下来时,伤员、散兵、缺弹、断线都留在阵地上。下一批部队顶上去,接到的只是一处已经被炮火啃过的缺口。师的番号还在,师的骨架却可能已经碎了。

一个师被写进总数,往往代表它曾经来过,也代表它已经不再完整。

上海把这种消耗放大了。它有租界,有码头,有铁路,有各国视线,也有国民政府必须守给外界看的压力。

守军不能轻易撤,撤了就是上海门户洞开;硬守又会把部队压在日军优势火力下。

前线将领常要处理几件硬事:还能不能组织下一次接防,能不能把残部收拢,能不能在日军下一轮攻击前补上缺口。

10月下旬,四行仓库成了退却中的一处支点。
第88师第262旅第524团第1营,在谢晋元率领下进入仓库坚守。它后来被讲得很亮,可在当时的局面里,它先要替主力后撤争取时间。仓库靠近租界,枪声和抵抗会被外界看见,这让它多了一层政治重量。

孙元良留下这支部队,没能扭回战局,它承担的是撤退边缘的一处支点。

金山卫登陆把这种边缘推得更窄,日军从杭州湾北岸上来后,上海守军面临被侧后包抄的危险。原先在市区苦撑的阵地,忽然和后路绑在一起。

撤得慢,会被截断;撤得乱,部队会散。
这个时候再看八十五个师,气势那层退下去,剩下的是不断消耗、不断补位、又不断被迫后撤的总账。许多番号进过上海,许多番号也在上海被打到变形。

11月12日,上海沦陷。

城市没有守住,守军也付出很大代价。日本没有按预想迅速结束中国战事,中国军队也把一批精锐折在上海。孙元良多年后讲这场会战,没有把八十五个师举成一堵墙。他把它拆成累计,拆成八月下旬的十四个师,拆成一个师伤亡三分之二再换一个师。

2007年,孙元良在台北去世,享年103岁。

到那时,他已经是很少还能亲历淞沪会战并留下口述记忆的黄埔一期老人。2005年那次采访里,他没有替自己那一代军人找漂亮台阶。

八十五个师、十四个师、三分之二伤亡,这些数压在一起,像几笔未清的旧账。

上海已经过去很久,闸北、四行仓库、金山卫都成了地名,可那套补位和消耗的账,还停在他那句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