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战地摄影师沙飞因开枪打死了给自己治病的日本医生，被判了死刑，聂荣臻在判决书上签字的时，盯着文件看了很久，说：“他是广东人，临走前，给他弄盘鱼吧！”
 
沙飞原名司徒传，广东开平人，是中国革命新闻摄影的开创者，抗战时期他带着相机跑到晋察冀根据地，是八路军第一个专职摄影记者，我们现在能看到的鲁迅生前最后一组照片、白求恩做手术的现场、八路军在长城上的战斗画面，都是他拍的。
 
1948年5月，沙飞得了肺结核，住进石家庄的白求恩国际和平医院，给他看病的主治医生叫津泽胜，是留用的日本籍内科主任，当时部队里有不少日本籍医护人员，都是抗战结束后留下来帮忙的，津泽胜在医院口碑很好，疑难杂症大家都找他。
 
治了一年多，沙飞的病没见好转，经常发烧、咳血，他开始怀疑这个日本医生，觉得对方是潜伏的特务，故意害他，他跟身边人说，日本医生害死了鲁迅，现在又来害自己。
 
1949年12月15日上午，津泽胜查完房开了处方，转身准备出门，沙飞掏出藏着的手枪，对着医生后背开了枪，警卫员反应过来夺枪的时候，津泽胜已经倒在地上了，事后有人问沙飞为什么这么做，他很冷静地说：他是日本人，日本法西斯杀了多少中国人。
 
医院赶紧组织抢救，军区还专门从北京调了专家和药品过来，两天后，津泽胜还是因为伤势过重去世了，那年他43岁，这件事在医院的日籍人员里引起了恐慌，几十名日籍医护人员集体要求严肃处理。
 
消息报到聂荣臻那里，他第一反应是问沙飞精神正不正常，他了解沙飞，这不像是正常人能做出来的事，他让医院做检查，医院给出的结论是精神正常，聂荣臻盯着报告看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话：挥泪斩马谡，厚葬沙飞，他贡献大。
 
1950年1月10日，华北军区先开除了沙飞的党籍，2月24日，军法处正式下了判决书，以蓄意谋害罪判了死刑，判决书由聂荣臻、薄一波、徐向前等人共同签署，还登在了《华北解放军》报上，全军通报。
 
行刑前一天，看守给沙飞送来了鱼，说是聂司令特意交代的，沙飞是广东人，平时爱吃鱼，沙飞知道判决是聂荣臻签的字，他抬头看了看天，没说什么，他贴身的衣兜里装着鲁迅照片的底片，那是他最看重的东西，走到哪儿都带着。
 
1950年3月4日，沙飞在石家庄被执行枪决，那年38岁，执行的战士先给他敬了个礼，然后才开的枪，按照聂荣臻的指示，后事办得很体面，给他穿了新军装，用棺材装殓，单独找了地方安葬。
 
三十多年后，沙飞的家人开始申诉，1986年，北京军区军事法院重新审理了这个案子，查明沙飞当时患有迫害妄想型精神分裂症，作案时不能自控，法院撤销了原来的判决，恢复了他的军籍，后来也恢复了党籍。
 
这件事到这儿就算有了最终的说法，战争给人留下的创伤，有时候比看得见的伤口更难愈合，沙飞用相机记录了一个时代，自己却成了时代里的一个悲剧，他的贡献和他犯下的错，都明明白白地写在历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