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5年，42岁的郭松龄遭张作霖处决。张作霖余怒未消，将郭松龄夫妇尸体丢到草席上，暴尸示众三天以儆效尤。令人唏嘘的是，夫人韩淑秀生前最爱的那双琉璃鞋子，最终也未能穿在她身上。
 
郭松龄不是张作霖的嫡系。他是同盟会出身，正经陆军大学毕业，有脑子有抱负。1919年进了东北讲武堂当教官，碰上了在这里念书的张学良。张学良比郭松龄小18岁，对这个教官佩服得五体投地——学识、人品、带兵打仗的本事，样样都服气。两人成了亦师亦友的莫逆之交。张作霖一看儿子这么信任他，也就重用了郭松龄。
 
可郭松龄跟张作霖不是一路人。张作霖信“武力统一”，天天琢磨着往关内打。郭松龄觉得这就是穷兵黩武、祸害百姓。他在东北有三千多万人口，守着这块富庶的地方好好发展不行吗？这话张作霖听不进去。
 
真正把郭松龄逼反的，是1925年那件事。第二次直奉战争，郭松龄立了大功。他满以为自己能当上安徽督办。结果呢？张作霖把江苏督办给了杨宇霆，安徽给了姜登选，郭松龄什么都没捞着。他去找张作霖问，张作霖敷衍了一句：“你还是在我手下，对练兵贡献力量吧”。
 
功劳是你的，官位是别人的。这口气换谁咽得下？
 
同年10月，郭松龄去日本考察军事，听说张作霖正拿承认“二十一条”当筹码跟日本人换军火。郭松龄气得拍了桌子：张作霖为了个人权力不惜出卖国家，我郭松龄不是他的走狗！
 
11月22日，郭松龄在滦州通电反奉，要求张作霖下野。他带着七万精锐部队杀向奉天。一路上势如破竹，连克山海关、锦州。张作霖吓得收拾细软准备跑路，连大帅府都浇上了汽油和木柴，随时准备一把火烧了。
 
眼看他就要成功了。
 
可日本人出手了。关东军给张作霖撑腰，飞机轰炸郭军阵地。郭松龄的后路也被吴俊升的部队切断了。12月22日巨流河决战，郭军大败。
 
24日，郭松龄和韩淑秀化装成农民，裹着棉被坐驴车往南逃。躲进一个老乡家的地窖里。25日被搜出来，押到辽中县老达房枪决。
 
临刑前，郭松龄留下遗言：“吾倡大义，除贼不济，死固分也；后有同志，请视此血道而来！”韩淑秀从容说道：“夫为国死，吾为夫死，吾夫妇可以无憾矣。”
 
一个说为国而死死得其所，一个说为夫而死死而无憾。
 
这对夫妻从1912年相识到1925年赴死，整整十三年。当年韩淑秀才20岁出头，在郭松龄被当作革命党押赴刑场的时候，她冒死冲进去喊“刀下留人”。那时候两个人根本没订婚，她硬说是自己的未婚夫，硬生生把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从那以后两人结为夫妻。
 
十三年后，她跟着他一起上了刑场。
 
尸体运回沈阳，张作霖让人把血迹洗干净，换上干净衣服。你以为他仁慈？不是。他要的是干干净净的尸体摆在那儿示众，效果更好。草席一围，小河沿广场上一扔。三天，不准任何人收尸。
 
那天是圣诞节。天上飘着雪，盖在两具尸体上。没人敢去祭拜。
 
张作霖余怒未消。他下令报纸上不准叫郭松龄，只能叫“郭逆松龄”。照片贴满东三省各市县。谁要是敢来收尸，严惩不贷。
 
后来还是郭松龄表亲郑宝的儿子郑恩堂找了张作霖的五夫人寿懿说情。寿夫人跟韩淑秀平时走得近，帮着说了话，张作霖才松口准许收尸。
 
郭松龄反奉，从通电到兵败，前后不过一个月。可他这一败，把奉系的家底几乎打光——损失的钱财物资相当于两次入关作战的总和。更关键的是，他把张作霖的底裤扒了个干净——没有日本人撑着，张大帅早就完了。
 
历史有时候就这么讽刺。郭松龄反奉是因为张作霖卖国求荣，可最后把他打败的恰恰是日本人。
 
尸首在小河沿摆了三天。雪下了三天。那三天里沈阳城万人空巷，都跑去看。有人哭，有人骂，有人不敢出声。
 
一个理想主义者死在了自己人手里。一个为他活、为他死的女人，陪着他一起躺在了草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