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沈醉踩着香港湿热的地面,手心一直在冒汗。他知道这趟来要见谁,可真到了门口,脚步还是沉得抬不起来。推开那扇木门的瞬间,他看见了坐在客厅里的两个人——一个是他曾经发誓要照顾一辈子的女人粟燕萍,另一个是她现在的丈夫。
当年那个在军统云南站长位子上说一不二的沈醉,此刻只是个刚从劳改营出来没几年、拿着微薄工资的普通老头。他站在门边,屋里静得能听见墙上钟表的嘀嗒声。粟燕萍不敢抬头,她身边的男人也僵在那儿,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醉深吸一口气,主动开了口:"以后我们就是兄弟,你叫我三哥就行。"这话一出,空气好像松动了一点。那个男人愣了好几秒,喉咙滚动了两下,最后憋出一声"三哥"。
这一声"三哥",把半辈子的硝烟战火、三十一年的生离死别,全都塞进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亲戚称呼里。听起来热乎,可骨子里透着说不清的滋味。不是沈醉有多大度,而是命运把人碾碎又重新拼起来之后,他比谁都清楚——有些账,根本没法算。
门吱呀一声开了,锈迹斑斑的铁门声里,他看见了粟燕萍。她背后还跟着一个男人,低着头不敢看他。
从前在军统呼风唤雨的少将站长,现在就是个刚放出来没几年、每月领几十块钱的文史馆老头。
三十多年前,北京功德林的铁门一锁,他和外面的世界彻底断了联系。
为了活下去,也为了沈家的骨血不被饿死,她嫁给了同样落魄的唐如山。
可没想到,见着唐如山的那一刻,他反而快步上前,握住了对方发抖的手。
他随身带着的包里,还揣着一张发黄的结婚照和一枚褪了色的婚戒。
这些东西见证过他的风光岁月,现在在雨后的小巷里,他把它们还给了粟燕萍。
分别那天,粟燕萍说了句话:"你这次来,终于保全了我的尊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