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11月27日，辽宁葫芦岛港，最后一艘遣返日本人的轮船"第一大海丸"即将起航。负责遣返工作的李修业少将登上甲板，船上所有日本人齐刷刷站起来，九十度鞠躬。日方代表再三请他讲几句话。李修业扫了一眼甲板上密密麻麻的人头，开口了："中国人民近几十年来，受尽了日本帝国主义的欺辱，千言万语也说不尽。如果按你们日本人过去对待我们中国人的做法，你们这些人都应该枪毙。中国虽然穷，用来枪毙你们的子弹，还是不成问题。"

全场鸦雀无声。

要理解这句话的分量，得先回到1945年8月15日。

日本宣布投降了。但投降不等于所有问题都解决了。此时在中国东北，还滞留着超过一百万日本人——军人、侨民、家属、技术人员，加起来足足105万。

这些人怎么办？

别忘了，就在几个月前，这些人里有当过开拓团的，有参加过"满洲国"建设的，有些人的手上沾着中国人的血。东北老百姓被日本人欺压了整整14年——918事变后，东北沦陷，中国人在自己的土地上成了二等人。日本人圈地、掠矿、抓劳工、搞细菌实验，731部队干的那些事，简直不是人能干出来的。

现在日本投降了，中国人要怎么对待这帮人？

换别的国家，还真说不准。但中国选择了一条几乎没人走过的路——把他们全部送回家。

1946年初，国民政府东北保安司令长官部成立了"日侨俘管理处"，由李修业少将任处长。同时，中共方面也成立了"东北民主联军遣送日人管理处"，由李立三担任处长。国共两党在很多问题上打得你死我活，但在遣返日本人这件事上，罕见地达成了一致。

1946年5月7日傍晚6点半，两艘美国登陆艇满载着2489名日侨俘，缓缓驶离葫芦岛港，驶向日本佐世保。

这是大遣返的第一批。

接下来的232天里，一批又一批日本人从东北各地被集中到葫芦岛，登船回国。总共遣返了158批，105万零1047人。从单一港口遣返这么多敌国侨民，世界历史上没有先例。

但你知道当时中国自己是什么状况吗？

满目疮痍。东北刚从14年殖民统治中缓过来，老百姓自己都吃不饱。但为了让这些日本人安全回家，中国政府调了1.3万余辆火车车皮，花了上亿元的遣侨经费，光日侨俘伙食费就花了1.25亿。
更让人心酸的是葫芦岛当地老百姓。日本人在港口等船的时候，短则7天，长则半年，吃的全靠当地人提供。按每人2.5公斤粮食算，105万人就是262万公斤。而葫芦岛周边当时年产粮食才400万公斤。很多人把自己仅有的口粮拿出来给了日本人，自己靠挖野菜充饥。

就是这些几个月前还被日本人踩在脚底下的中国老百姓，转过头来把最后一口粮食匀给了侵略者的家属。

你说中国人傻吗？不是。这叫胸怀。

但李修业心里清楚，不是所有日本人都感恩。

他后来回忆，有一次召集各地日侨联络处的负责人开会，他讲话的时候，日本人毕恭毕敬地站着，几次让他们坐都不肯坐。但散会后，他的日语秘书听到有日本人私下说："我们不久还要回来的，到时再叫你们瞧瞧吧！"

还有的日本人，脚一踩上遣返船的甲板，马上从低头哈腰变得凶相毕露，高喊："我们一定要回来的，你们等着吧！"

所以当最后一艘船的日方代表野村请李修业讲话时，他没有客气。他说了那段话——先说了"枪毙你们的子弹不成问题"，接着话锋一转：

"我们中国人胸怀大度，以德报怨，把你们妥善地遣返回国，这是我们中华民族的崇高美德和人道主义。你们回去以后，要仔细想一想、比一比，你们是怎样对待中国人的，中国人又是怎样对待你们的。希望你们以后只带友谊来，不要再带刺刀来。否则，侵略之念再萌，未来的世界史上恐难找日本的名词了！"

今天的葫芦岛龙湾公园里，有一块"恩"字碑和六棵银杏树，是当年被遣返的日本人佐佐木宗春老人后来专程回来立下的。

这段历史，说明了一个朴素的道理——真正的强者，不是在你跪下的时候踹你一脚，而是在你跪下的时候把你扶起来，然后告诉你：记住这一切。

李修业在甲板上说的那段话，前半句是警告，后半句是胸怀。枪毙你们的子弹不缺——这是实力；但我们选择送你们回家——这是格局。

一个刚被打了14年的国家，自己还饿着肚子，却把105万敌人安安全全送回了家。这件事不管过多少年，都值得被记住。

【主要信源】
人民网党史频道：《葫芦岛105万日侨大遣返》，2016年3月24日
葫芦岛市人民政府官网：《百万日本侨俘葫芦岛大遣返》，2019年9月17日
文汇报：《70年前，葫芦岛百万日本侨俘大遣返》，郑蔚，2016年5月6日
中国日报网：《葫芦岛百万日侨大遣返：中国人民的伟大善举》，2015年8月31日
新浪军事：《中国70年前善待百万日本侨俘》，2016年5月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