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屎拉尿全在塑料袋里，妹妹又不是天天来。今天吃不完的东西明天就馊了。保洁员说垃圾桶臭得受不了。

这是浦东严桥路108弄15号6楼。5楼的盛先生住了20多年，从来没见过这个儿子。他妈在的时候门关得严严实实，什么味道都没有。今年3月老太太走了，90岁，死在家里。

妹妹来了，门开了。臭味从6楼灌到5楼，岁数大的人闻到直接想吐。

记者去的时候，5楼转角就一股浓烈的花露水味——拼命在盖什么东西。到6楼门敞着，屋里堆得只剩一条缝。桌上放着白馒头，小虫在上面飞。

崔先生60岁，坐在阳台上。不是瘫痪，就是行动不太方便。他说自己在“静态闭关”，隐私，不方便透露。

记者问他臭味的事。他说邻居可以去法院起诉。

他妹妹呢？在厕所里支了张床。社区说疑似精神分裂。5月25号拿刀坐在家里，6月10号社工上门，她在楼道口推搡社工。

社区想帮忙清理，崔先生说不用，自己会慢慢来。社区想给他办残疾证，他拒绝。

他是精神在册人员，但没有精神残疾证。他妹妹也是精神病患者。

很多人骂社区不作为。但一个精神在册但没办证的人，你没法强迫他接受帮助。没伤别人没伤自己，法律上就不符合强制标准。他妹妹同样有精神问题，同样没办法。

这不是气味扰民。

这是一个“老养残”家庭断档之后留下的真空。上海这样的家庭有十几万。传统做法是等人倒下了再去找人。老太太一倒，整个系统跟着塌了。

老太太在的时候，所有问题都被一扇关着的门盖住了。她一走，两个精神有问题的病人被推到了所有人面前。

老太太撑到90岁才走。不是她身体好，是她不敢死。她一死，儿子就没人管了。

最残忍的是——明明两个人都需要帮助，一个拒绝被看见，一个可能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帮助。

有人说社区不作为。社工被推搡，妹妹拿刀坐家里，崔先生一口一个“隐私”——你怎么作为？

有人说邻居太计较。风一吹从6楼灌到5楼的味道，你闻过吗？这是正常生活。

90岁的老太太用一扇关着的门，替这个家挡了多少年。

老太太关了一辈子门，以为能关住所有事。门一开，关不住了。

来源：新闻坊、看看新闻Knews、新民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