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树》里有一个有意思的点： 作为一部成都为背景的电影，女主角春树是一个听得懂成都话、但不擅长讲成都方言的人。影片开头，春树争取到一个主演角色又被导演撤掉，也是因为她不会讲成都话，导演要拍一个迎合景观期待、用纯正成都话营造方言景观的电影。这个细节，也许是张律对时下流行的「方言电影」做出的一种讽刺和质疑。张律敏锐地看见了这样的人群——祂们在某个强势方言区长大，但因某些原因，并不擅于讲方言，于是祂们在本地那些视母语为「自己人」标签的人群眼里，是一个忘本的年轻人。在普通话为强势语言的地区里，又被视作外地人，却没有中心人群最喜欢观赏的方言特色。春树在语言上的格格不入，恰好与她在成都和北京之间的摆荡、间离形成互文。电影中最有趣的一场饭桌戏，也不是纯粹成都方言景观，而是成都话、上海话、普通话、法语（法语贡献了最大笑点）混在一起。张律这部反讽方言景观的电影，倒是我最近看过对方言的使用最有思辨性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