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早报狂喷联合早报!
马来西亚的《东方早报》,直接公开点名批评了新加坡的《联合早报》。
一部成本只有1400多万港元的潮汕方言电影,没有流量明星,九成以上台词是潮汕话,全片启用素人演员。
上映初期排片少得可怜,没人觉得它能翻出什么水花。然而这部名叫《给阿嬷的情书》的小成本影片,硬是靠观众口口相传,在东南亚华语市场杀出了一条逆袭之路,更让人想不到的是,它最终成了两家华文媒体隔空交锋的导火索。
马来西亚《东方早报》日前直接点名批评新加坡《联合早报》,措辞毫不客气。两家都是东南亚有分量的华文媒体,一个在吉隆坡,一个在新加坡,平日里各守一方,即便对某些议题看法不同,也极少这样公开对垒。这次打破惯例的争执,围绕的正是这部方言电影的评价。
事情的经过并不复杂。《联合早报》早前刊登了一篇影评,整体肯定了电影对潮汕方言文化的呈现,但同时指出片中某些情节“节奏偏慢”,认为年轻一代观众可能会觉得叙事老套、缺乏新鲜感,还提到情感表达方式更贴近传统老人题材的套路。
影评末尾附了一句,大意是说片子整体值得一看,但不必对艺术完成度抱太高期待,就是这篇评语,让《东方早报》坐不住了。
《东方早报》在回应文章里措辞极为尖锐,直接质问:《联合早报》所期待的“新鲜感”到底是什么?是不是觉得只有标准普通话、快节奏剪辑、迎合都市青年审美的影片,才配得上高评价?
文章一针见血地指出,《联合早报》的批评背后,实则暴露了新加坡长期以来对所谓“正统华语”的推崇,以及对方言文化根深蒂固的轻视。
这番话击中了新加坡语言政策这根敏感神经。从上世纪七十年代末推行讲华语运动开始,新加坡为促进种族和谐、建立共同语言认同,逐步限制方言在公共媒体和大众传播中的使用。
几十年下来,成效固然显著,但副作用同样明显——方言在新加坡社会快速退潮,年轻一代基本不再掌握祖辈的方言。
方言电台关闭,方言电视节目消失,方言影视作品在新加坡几乎没有生长土壤。批评者一直认为,这一政策在追求效率的同时,切断了代际之间最朴素的情感纽带。
马来西亚的情况则完全不同。马来西亚华社的语言生态更为复杂多元,华语、英语、马来语以及闽南、潮汕、客家、广府等方言长期共存。
方言在日常生活中的使用从未中断,在华语娱乐市场也一直占有一席之地。马来西亚华语电影和音乐作品中,方言元素的出现频率远高于新加坡,观众接受度也更高。
这种差异映射到对《给阿嬷的情书》的评价上,就变成了截然不同的态度。《联合早报》的评语认为节奏慢、形式老旧,《东方早报》则反驳说,这不是节奏慢,而是需要对祖辈生活的耐心凝视。
那些一帧一帧铺开的潮汕老屋、围炉、祠堂、方言对白,恰恰是这部电影最有力量的部分。它不需要讨好不习惯慢节奏的观众,因为它要讲述的故事本身,就生长在那种慢悠悠的乡土秩序里。
值得注意的是,《给阿嬷的情书》本身也在用事实说话。制作费不高,上映首周末在马来西亚只有不到30家影院排片,导演此前没有任何长片经验。
可放映一周后,社交平台上出现了大量观众自发的推荐帖,很多人说看这部电影从头哭到尾。排片量随之从不到30场逆势扩大到超过120场,多家影院加开午夜场次。在新加坡,虽然排片规模更小,但上座率同样可观,每场几乎都满座。
有网友在争论帖子下留言说了一句:这部电影能爆,本身就证明方言电影有生命力,不缺观众,只是缺渠道。
《东方早报》的批评文章发表后,网络上的讨论迅速发酵。支持者认同《东方早报》的立场,认为新加坡文化精英长期以来习惯用普世性和现代性评判一切作品,却忽视方言文化本身的价值逻辑。另一方则认为《东方早报》是在借一部电影的商业成败,刻意放大两地华社的语言分歧。
不论争论走向如何,这场隔空交锋折射出的核心问题,已经远远超出了电影本身。它触及了东南亚华社内部如何看待方言、如何看待传统的深层分歧。
新加坡的语言政策是特定历史条件下的选择,有其合理性。马来西亚的多元生态也是当地华社多年来自然演化的结果。两种模式没有简单的好坏之分,但它们正在塑造出对同一部电影、同一种情感截然不同的理解方式。
《给阿嬷的情书》导演在接受采访时说过一段话,大意是拍这部电影只想做一件事——让更多人听到阿嬷嘴里说出来的那种语言,它正在消失,再不记录下来就来不及了。
这个朴素的创作初衷,在新马两地引发了截然不同的反响,也从侧面说明方言文化在两地截然不同的处境。
如今《东方早报》的批评已公之于众,《联合早报》方面暂时未有公开回应。这场争论会以什么方式收场还不清楚,但一部潮汕方言电影能掀起这样的舆论交锋,本身就已经说明问题:当一种文化开始被记录、被讨论、被争论,它就还没有真正死去。真正令人担忧的,是无人问津。
信源:后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