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已嫁人、已生女的平民妇人,听了一句"两女皆当贵",就被母亲强行拆散婚姻送进宫。更荒唐的是,这个预言最终成真了。
这件事发生在汉文帝后期。王娡的母亲臧儿出身不凡,是当年燕王臧荼的孙女,但家族早在刘邦时代就被诛灭,臧儿这一支跌入平民。她改嫁长陵田氏,生了田蚡、田胜两个儿子,却始终没能抹去昔日王侯之后的执念。某日,臧儿找人卜筮,得了一句话:两个女儿皆当大贵。她没有犹豫,立刻着手把大女儿王娡从婚姻里拔出来。
王娡此时已嫁给金王孙,育有一女金俗,是槐里一带再普通不过的平民妇人。臧儿强行介入,要终止这段婚姻。金王孙不肯,双方起了激烈冲突,但臧儿最终还是通过某种渠道,把王娡送进了太子刘启的宫中。《史记·外戚世家》用了一个"夺"字,干脆利落,不带任何解释。
王娡入宫时身份是家人子,汉代太子后宫里等级最低的侍御之人。她是再嫁之妇,已育之女,按常理这种身份进宫几乎没有出路。但事情偏偏就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她很快得到太子刘启的宠幸,先后生下三个女儿,又在怀第四胎时,告诉刘启自己梦见太阳落入怀中。刘启当即说,这是大贵之兆。这个梦后来被反复提起,成为王娡儿子争夺储位时的重要筹码之一。景帝自己也承认,废立太子时曾想到这个梦。汉代盛行祥瑞之说,梦境可以被赋予政治合法性,王娡把这个梦说出口的那一刻,已经不只是在讲一个梦了。
她的第四个孩子是男孩,出生时汉文帝刚刚驾崩,刘启即位为景帝。这个孩子被景帝称为"贵子",初名"彘",后改名"彻"。他就是后来的汉武帝刘彻。
刘彻出生时,景帝后宫格局并不简单。正宫薄皇后是太皇太后薄氏为景帝选定的政治婚姻,无子无宠。薄太后一死,薄皇后立刻失去庇护,景帝前元六年秋,薄皇后被废,成为中国历史上第一位被正式废黜的皇后。后位空悬,栗姬与王娡之间的角力随即开始。
栗姬是景帝庶长子刘荣的母亲,刘荣已被立为太子,栗姬的地位看似稳固。但她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馆陶长公主刘嫖是景帝的同母姐姐,窦太后的掌上明珠,她有个女儿想嫁给太子刘荣。栗姬拒绝了,原因是馆陶公主长期向景帝进献美女,栗姬早已怨恨在心。
这一拒绝彻底得罪了馆陶公主。王娡立刻接住这个机会,答应将刘彻与馆陶公主之女陈氏定亲。馆陶公主从此转向,一边在景帝面前不断诋毁栗姬,一边称赞王娡之子。
栗姬的处境越来越糟。景帝曾当面嘱托她,百年之后要善待其他妃嫔所生的皇子,栗姬不仅拒绝,还出言不逊。景帝将这口气咽下去,没有立刻发作。
王娡随后走了一步险棋。她暗中安排人去催促大臣,请求立栗姬为皇后。大行令奉命上奏,言辞堂皇:"子以母贵,母以子贵,太子之母理应册立为后。"景帝当场大怒,下令处死大行令。这道奏折不是在帮栗姬,而是踩在景帝最敏感的地方,把他对栗姬的厌恶彻底引爆。
景帝前元七年春,太子刘荣被废为临江王。栗姬此后再未得见景帝,忧愤而死。同年夏,王娡被立为皇后,兄王信封盖侯,父王仲追尊为共侯。
刘彻随即被立为太子,彼时他不过七岁。
那个被臧儿强行拆散的女儿金俗,在民间长大成人,嫁了普通人家。王娡立后之后,金俗才被接入宫中相认,封为修成君。母女二人分隔多年,重逢时王娡已是皇后,金俗是平民妇人。这段重逢史书记载简略,没有更多细节。
臧儿当年那句"两女皆当贵",最终以一种极端的方式兑现了。她的大女儿王娡成了皇后,小女儿王皃姁入宫后也为景帝生下四子,姐妹两人几乎垄断了景帝后期的皇子生育。这不是命运的自动馈赠,是臧儿强行介入、王娡敏锐接住每一个政治节点的结果。从卜筮到夺婚,从梦日入怀到联姻馆陶公主,从借刀杀人到皇后册立,每一步都有人在主动推。
只是金俗那边,没有人问过她愿不愿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