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迦如来正脉常观世音微语录常观世音微语录
“背脊向天人所食”的来龙去脉
背脊向天人所食(或作背脊朝天乜都食),是一句广为人知的粤语俗语,常被用来形容广东人饮食范围极广、几乎什么都吃;这句话在流传过程中,往往带有一种贬义或猎奇的色彩,暗示一种缺乏节制、近乎野蛮的饮食习惯。 要寻找这句俗语的始作俑者,我们需要将其拆分为两个层面:一是关于广东人什么都吃的文字记载,二是背脊向天这一具体表述的形成。 在中国古代文献中,关于岭南人饮食广泛的记载可谓源远流长;早在西汉时期,刘安主编的《淮南子》中便有记载:越人得蚺蛇以为上肴,中国得而弃之,无用,这是最早记录中原与岭南在饮食习惯上产生分歧的文献之一。 到了唐代,被贬谪到潮州的韩愈在《初南食贻元十八协律》中,详细记录了令他莫不可叹惊的数十种岭南水产,并表达了对食蛇的恐惧:惟蛇旧所识,实惮口眼狞;同时期的刘恂在《岭表录异》中,也记载了广东人食用鹦鹉、猫头鹰等习惯。 然而,最接近背脊向天人所食这层意思的最早概括性表述,出现在南宋时期;长期在广西钦州从事教育工作的周去非,在其著作《岭外代答》(约1178年)中写道:深广及溪峒人,不问鸟兽蛇虫,无不食之;其间异味,有好有丑。 这段话明确指出了岭南人(深广指广州及周边地区)在饮食上不避飞禽走兽、毒蛇昆虫的特点;清代徐珂编撰的《清稗类钞》也进一步印证了这一点:粤人嗜食蛇,谓不论何蛇,皆可佐餐。 在英文世界中,关于中国人(尤其是广东人)饮食习惯的刻板印象同样由来已久;13世纪的马可·波罗就曾将中国人吃蛇吃狗的行为称为野蛮(barbaric)。 但将这种印象系统化并广为传播的,是美国外交官埃德蒙·罗伯茨(Edmund Roberts);他在1832年至1834年间出使亚洲,访问了广州;在其1837年出版的《出使交趾支那、暹罗与马斯喀特东方宫廷记》(Embassy to the Eastern Courts of Cochin-China, Siam, and Muscat)一书中,他这样描述广州人的饮食习惯:"they are also gross gluttons; every thing that runs, walks, creeps, flies, or swims, in fact, every thing that will supply the place of food, whether of the sea, or the land, and articles most disgusting to other people, are by them greedily devoured." (译:他们也是十足的饕餮之徒,凡是跑的、走的、爬的、飞的或游的,事实上,只要能充当食物的东西,无论是海里的还是陆地上的,甚至是对其他人来说极其恶心的物品,都会被他们贪婪地吞食。)这段文字被认为是近代西方文献中关于广东人什么都吃最早的详细描述之一。背脊向天人所食作为一句具体的粤语俗语,其确切的成型时间已难以考证,但大概率是在清末至民国期间,伴随着广东近代工商业的繁荣和餐饮业(如茶楼文化)的发展,在民间逐渐流传开来。 在英文中,这句话被直译为 "Anything that has its back to heaven is edible" 。1978年,伦敦大学亚非学院(SOAS)的中国研究学者休·贝克(Hugh Baker)在新加坡《New Nation》报纸上发表了一篇题为《Anything with its back to Heaven...》的文章,探讨中国饮食文化,这是该表述在英文媒体中的较早亮相。 此外,这句话还有一个在西方广为流传的变体版本,其始作俑者是英国的菲利普亲王(Prince Philip);1986年,时任世界自然基金会(WWF)国际主席的菲利普亲王在一次会议上发表了如下言论: "If it has got four legs and it is not a chair, if it has got two wings and it flies but is not an aeroplane, and if it swims and it is not a submarine, the Cantonese will eat it." (译:如果是四条腿的且不是桌椅,如果有两只翅膀会飞且不是飞机,如果能在水里游且不是潜艇,广东人就会把它吃掉。)这番带有强烈刻板印象的言论,进一步固化了外界对广东人饮食习惯的偏见。 在批驳这句俗语之前,我们需要理解岭南饮食文化形成的深层历史与地理原因;广东人之所以拥有如此广泛的食材选择,并非出于天生的野蛮或异食癖,而是多重因素交织的结果。 岭南地处热带、亚热带,冬暖夏长,温润多雨,动植物资源极其丰富,为广泛的食材选择提供了物质基础。 古代岭南远离中原核心经济区,地形以丘陵山地为主,农业发展缓慢;在缺乏稳定农畜产品供应的情况下,先民不得不以自然界丰富的野生动植物为食,以补充蛋白质。 岭南气候湿热,瘴气流行;广东人深受药食同源的理念影响,习惯通过食物来调节身体;许多野生动物被认为具有祛湿、清火或辟瘴的功效。 随着近代广东工商业的发达,野味消费逐渐脱离了单纯的生存需求,演变为一种彰显身份、地位和品味的符号;如清末民初名菜龙虎斗(蛇烩猫)的出现,便是这种消费文化的产物。 凡是动物背脊向天,都是给人用来吃的,这一理论不仅在逻辑上存在严重漏洞,在科学、生态与伦理层面上更是站不住脚的荒谬之辞。 从逻辑学角度来看,这句话zation)和诉诸自然还(Appeal to Nature)的谬误。首先,并非中为了被人类食用」,这在逻辑上是完全断裂的。y研究已经无情地击碎了「什么都能吃」的神话。大量研究表明,野生动物是众多致命病原体的天然宿主。 据世界卫生组织(WHO)和联合国环境规划署(UNEP)的数据,在所有已知的人类传染病中,超过60%属于人畜共患病(Zoonotic diseases),而在新发传染病中,这一比例更是高达75%以上。无论是2003年的SARS,还是近年来频发的各类新型病毒,其源头均被科学界指向了野生动物(如蝙蝠、果子狸等)的非法捕猎、交易与食用。 食用野生动物不仅不能带来所谓的神奇滋补效果,反而极大地增加了病毒跨物种传播(Spillover)的风险,对全球公共卫生安全构成了巨大威胁。 背脊向天人所食这一观念的底层逻辑,是极端的人类中心主义(Anthropocentrism)这种观念认为,人类是宇宙的中心,自然界中的一切(包括所有动物)都只是为了满足人类的需求而存在的资源。 然而你随着,现代生态学和环境伦理学对此进行了深刻的批判: 生态系统的相互依存:生物多样性是维持地球生态系统健康与稳定的基石;每一个物种,无论大小,都在生态食物链和物质循环中扮演着不可替代的角色;动物的存在是为了维持其所属生态系统的平衡,而不是为了成为人类餐桌上的盘中餐。 著名哲学家彼得·辛格(Peter Singer)在其《动物解放》一书中提出了物种歧视(Speciesism)的概念;他指出,具有感知痛苦能力的动物,其利益应当得到平等的考虑;仅仅因为物种的不同,就剥夺其生存的权利并将其视为食物,在道德上是站不住脚的。 达尔文的进化论告诉我们,物种的演化是自然选择的结果,是一个盲目且没有预设目标的过程,自然界并没有赋予人类统治或吞食其他物种的神圣特权。 背脊向天人所食这句话,起源于古代岭南特殊的地理与生存环境,成型于近代市井文化,并在西方猎奇视角的推波助澜下,固化为一种刻板印象;它在特定历史时期或许反映了先民求生的无奈与对食材的探索;但在今天,这一观念一已彻底暴露出其逻辑的荒谬、科学的无知以及伦理的落后。 动物不是为人类的口腹之欲而生,摒弃什么都吃的陋习,不仅是防范公共卫生危机的科学要求,更是人类走向生态文明、学会敬畏自然的必由之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