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走捷径的路，才是最近的归途·默斋主人原创散文

人皆有好梦，梦见黄金屋，梦见青云梯，仿佛只需一夕之间，便可脱胎换骨，置身荣华。此念原也无错，只是梦醒之后，须得认清：世间最稳的捷径，不在足下，而在心头。唯有先让精神丰盈，眼界澄明，那生计的行囊，才会日渐充实。若将心思全用在钻营取巧上，步步算计，终会困于自己亲手织就的迷局。

忆及年少读书时，常见一类“聪明人”。平日里也算伏案用功，临考却总想走条捷径，以为借几分旁人的才智，便能换得一纸光鲜。哪知试场如镜，纤毫毕现，一旦败露，从前多少个寒窗苦读的夜晚，便都付诸东流。旁人眼里，你自此便烙上了取巧的印记，昔日所有的勤勉，竟都成了值得怀疑的旧账。这道理走出校门，置于江湖风波之中，依旧如是。一个素来安分的人，若困于一时窘迫，起了贪念，行了不义，周遭之人便要喟叹：原来往日的老实，皆是伪装。千日积攒的清誉，往往经不住一念之差的消磨。

我常想起行路的譬喻。去一处陌生的地方，眼前一条大道，坦荡开阔，两侧却是无数蜿蜒小径。旁人纷纷传说小路更近，你便动了心，贸然踏入。谁知中途断了头，或是迷失了方向，待到发觉无路可走，只得折返。等你气喘吁吁回到原点，重新走上那条最初便铺陈在眼前的坦途时，早已错过了最好的光景。世人趋之若鹜的近道，多半是断头路；而那些看似迂缓的长路，反倒步履安稳，直抵归处。

昔年曾见两人同赴职场，本是同窗，资质无异。一人玲珑活络，终日周旋，揣摩人心，将心力尽数用于经营人脉。他视公事为负担，能推则推，能混则混。见另一人埋首案牍，便笑他愚钝：“世道如此，本领再高，不如跟对贵人。你做得再多，也不过是为他人作嫁衣裳。”那愚钝之人并不争辩，只默默耕耘。棘手的事务他接，繁琐的差事他揽，日暮人散后，他仍独坐灯下，将手中的活计细细打磨。数年光阴流转，后者凭实绩已然崭露头角，前者却仍在原地打转，困于他最擅长的“人情世故”里，寸步难行。他大约终于想通了其中关窍，只是那几年的华年，终究是追不回了。

原来这世间，至快的坦途，恰是那最不起眼的“慢路”。它不存侥幸，不谋机巧，一步一印，走得沉稳，亦行得久远。所有的投机之路，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码；唯有那躬身踏过的土地，每一步皆有回响，每一寸皆为根基。

这条路或许寂寥，或许迢遥，但它终会将你送达——不仅是心之所向的彼岸，更是一颗历经世事、愈发澄澈的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