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力资讯网

安小安在儿童医院血液科已经住了四十七天。每天的生活就是打针、抽血、输液、吃药,白

安小安在儿童医院血液科已经住了四十七天。每天的生活就是打针、抽血、输液、吃药,白色的房间白色的床单白色的墙壁,连窗外的天空都是灰白色的。她五岁了,但头发早就掉光了,圆圆的脑袋像一颗剥了壳的鸡蛋,坐在病床上的时候小小的一团,缩在被子底下,不哭也不闹,安静得不像一个五岁的孩子。

她妈妈每天陪在她身边,有时候低头给她削苹果,有时候给她读故事,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握着她的手,看着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掉。妈妈的眼睛总是红红的,但安小安装作没看见,因为她知道如果她看见妈妈哭,妈妈会更难过。

隔壁床住着一个比她大两岁的男孩,叫小舟。小舟的病比安小安轻一些,恢复得也快,能下床走动的时候他就会溜到安小安的床边,跟她说话。安小安不怎么搭理他,小舟也不在乎,自顾自地说,说他梦到过一只会说话的猫,说他想吃校门口那家店的炸鸡腿,说等他出院了他要把全班的同学都请一遍。

有一天小舟带来了一个塑料瓶,里面装着一颗用彩纸折成的星星。他把星星递给安小安,说:“送给你,这是我妈妈教我的,对着星星许愿,病就好得快。”

安小安接过那颗星星,翻来覆去地看。彩纸是亮金色的,折得很工整,棱角分明,在病房的白炽灯下泛着柔和的光。她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问小舟:“真的会好吗?”

小舟想了想,认真地点了点头:“会好的,我昨天许愿了,今天白细胞就升上去了。”

安小安把星星握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像是怕它飞走一样。那天晚上她对着那颗星星许了一个愿,声音很小很小,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从那以后,小舟每天都会给安小安带一颗星星,颜色不一样,红的蓝的绿的紫的,有时候是单色的,有时候是用两种颜色拼起来的。安小安的床头柜上慢慢攒了二十多颗星星,她把它们排成一排,每天数一遍,数完了再重新排,像是在玩一个永远玩不腻的游戏。

小舟出院那天,把自己的存钱罐抱来了。那是他的小猪存钱罐,粉色的,鼻子上有个洞,投币口在背上。他把它放在安小安的床头柜上,说:“这里面的钱是我攒的,你留着买彩纸。我回家了就不能给你折了,你自己折。”

安小安看着那个存钱罐,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但她拼命忍着没让它们掉下来。她朝小舟笑了笑,说:“我会折的,你教过我了。”

小舟走了以后,病房里安静了许多。安小安真的学会了折星星,她折得没有小舟好看,歪歪扭扭的,有的星星鼓起来一块,有的星星塌下去一角,但她还是每天折一颗,放在床头柜上,跟小舟送的那些星星排在一起。新折的星星和旧的星星混在一块儿,乍一看分不出是谁折的,但安小安自己知道,旧的那一排是小舟的,新的是她的。

过了一个星期,安小安的状态忽然变差了,开始发烧,烧得很高,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说胡话。她妈妈急得不行,按了好几次铃,医生来了又走,护士换了一袋又一袋的药。安小安烧了三天三夜,第三天夜里她忽然清醒了一会儿,睁开眼睛看了看妈妈,又看了看床头柜上的星星。

“妈妈,”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快要落地的羽毛,“你帮我把星星数一数。”

她妈妈一边掉眼泪一边数,数了一遍又一遍:“三十七颗,小安,有三十七颗了。”

安小安点了点头,嘴角弯了一下,然后又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梦到她站在一片全是星星的草地上,抬头就能摸到天,那些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像有人在远处一盏一盏地点灯。她看见小舟站在星星中间,朝她招手,手里捧着一大把亮金色的彩纸,哗啦一下撒向天空,纸片在半空中自己折成了星星,哗啦啦地落下来,落在她的肩膀上、头发上、手心里。

她在梦里笑了,笑出声来,把自己笑醒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融融地铺在她的被子上。她摸了摸额头,不烫了。她妈妈趴在床沿上睡着了,眼角的泪痕还没干,但嘴角是微微向上弯的,像是也在做什么好梦。

安小安没有叫醒妈妈,她安安静静地坐在床上,把床头柜上的星星一颗一颗拿起来,对着窗户的光看。阳光透过彩纸,在地上投出一小片一小片彩色的影子,红的蓝的绿的紫的,像一地的碎宝石。

她折了一颗新星星,金色的,用了小舟存钱罐里最后一张彩纸。她把这颗星星放在最中间的位置,然后伸手轻轻拨了一下,整排星星互相碰撞,发出沙沙的轻响。

安小安听见那个声音,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没那么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