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叹春风》这剧去年演了六百多场，票房就过亿了。台下坐着的观众百分之九十五都是女的，前排票在二手平台给人炒到三千块一张了，可还是有人抢着要。台上的男舞者光着个膀子穿条马面裙，八块腹肌给追光灯照得一清二楚的，演着演着就往台下冲，抱起来女观众就转圈，贴耳朵说悄悄话，嘴对嘴递卡片。演出方说这是新中式国风舞蹈，还说什么重塑东方男性风骨。

创始人葛俊逸以前是杨丽萍舞团的首席。他这套打法其实特别清楚，从全国艺术院校挑二十二三岁的舞蹈生，身高得有一米八以上，身材也得有要求的，招进来之后统一培训形体、舞台张力和互动话术这些。上台之后每个动作怎么走、互动多长时间全给标准化了，还搞了个末位淘汰的制度。跳得好的年薪能给到一百万，这就是个造舞者的工厂，流水线一样生产那些个亲密感。

抖音上跟这剧有关的话题播放量都破了十八亿了。观众自己拍的那些视频铺得全网都是，剧场这边非但不拦着，还特别鼓励大家拍。传统演出生怕有人偷拍往外流，他们倒好，巴不得观众当免费的宣传队使唤。苏州那边刚演完，下一站的门票直接翻了个倍。线上短视频给种上草了，线下的票就能卖光，十五个月圈了一个亿出来，这生意经念得是真精啊。

现在女性消费市场都破了十二万亿了，情绪经济也有两万七千亿那么多。公狗剧场就卡在这个位置上头了，卖的哪是什么舞蹈，卖的就是个放松、愉悦、还有被尊重的情绪体验。台下那些女的一喊出“终于体会到武则天的快乐”，这产品就算是交付完了。她们觉着自己在消费那些男的，其实自己被消费得明明白白的，一点没剩下什么。

可买了票进去看的人，有不少出来之后就直摇头。网上能瞅见好多评论，说剧情碎得不行，章节连不上，群舞跳得也不齐整。有人说就是冲着互动去的，至于跳得咋样根本不重要。还有人直接就说油腻，说这就是为脱而脱的。这就挺有意思了，连花了钱进去的观众自己都承认艺术水准拿不上台面，可下一次开票的时候，还是抢得跟不要钱似的。

人民日报六月份发了篇评论，说互动得有度不能擦边，好的文艺作品互动应该大方得体，得能适配全年龄段的观众，不能靠感官刺激换关注。这话没点名谁，可意思已经摆在那儿了。杨丽萍的舞团之前就被说过，商场里头半裸的男模走秀也被说过，剧本杀里头那些恋陪本也被说过。哪回不是先拿艺术当挡箭牌，火起来了就说是市场需求。

有个数据值得琢磨琢磨。传统舞剧的复购率大概也就百分之十上下，《叹春风》干到了三十五，差了快三倍了。这说明啥，说明感官刺激比艺术品质更黏人。那些老老实实打磨作品的正经剧团，琢磨一整年排出来的东西，不如几个光着膀子的小伙子从台上冲下来抱一下观众。这不叫劣币驱逐良币那还能叫啥。

有人说舞者也得吃饭，商业化有什么错。这话单听是没啥毛病，可换个角度琢磨琢磨，一个行业里最能赚钱的不是跳得最好的，是脱得最彻底的，这行业以后还能剩下啥呢。招人的时候先看脸和腹肌，排戏的时候先琢磨哪个地方能加互动，观众进来不是看跳舞的是等着人来抱的，那还叫剧场吗。

很多人一边在网上骂得挺凶，一边偷偷摸摸去抢下一场的票。这种分裂其实不奇怪，因为这玩意儿本来就不是艺术，就是成瘾品。让人一边觉着不对劲一边又控制不住想去。资本算得比谁都清楚，它不跟你讲审美，它跟你讲的是多巴胺。你以为是你自己在做选择，其实每一步都让人给设计好了，从招人的标准到台上的走位，全盘都是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