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丽文6月18日再谈“欧盟模式”，并称“未来的两岸也是如此，不是说我们决定好了先有一个什么样的架构，不是的。而是未来如果两岸关系正常化，开始对话、交流，根据现实的需要，去发展出一些历史上可能都没有出现的机制”。

郑丽文这段话，像一盆冷水泼在热水里，噌地冒起一阵白雾，她说的“欧盟模式”四个字，乍一听有点道理，仔细一琢磨，味道不对了。

欧盟是什么？是二战之后，一群欧洲国家被战争打怕了，决定把煤炭和钢铁放在一起管，就这么一个小切口开始，一步步走到共同市场、统一货币、人员自由流动。

用了半个多世纪，磕磕碰碰走到今天，它最特别的地方是什么呢？

没有人一开始就画好了一张蓝图，说我们五十年后要做到什么程度，它就是被现实推着走的：煤钢联营搞了，发现贸易还得协调；贸易搞了，发现货币不统一真麻烦；货币统一了，发现还得有个央行走着。

这种“摸着石头过河”的做法，确实很像郑丽文说的“根据现实需要，发展出历史上可能都没出现的机制”。

所以她的话，岛上不少人爱听，因为听起来灵活，不用事先答应什么，不用签一个谁都不舒服的协议，边走边看，船到桥头自然直，这个思路，说实话，谁听了都会觉得轻松。

但问题来了。

欧盟这艘船能开起来，有一个藏起来的门槛：所有参与国，必须首先被承认为主权独立的国家。

法德可以吵架，英国可以闹脱欧，希腊可以把欧盟搞得鸡飞狗跳，前提是大家坐在这儿的时候，桌子对面坐的是一个主权国家，没有这个前提，欧洲的机制就是空中楼阁。

而两岸的情况，和这个前提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大陆那边几十年来反复讲的话，说到底就是一句话：那块地儿，是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官方的文件、表态，白纸黑字写得很清楚，这个立场不是一个可以讨价还价的选项，是所有对话开始之前就已经铺好的地板。

你不可能在承认这个前提之前，让两岸关系像欧盟那样“自然生长”，因为自然生长的前提，恰恰是彼此先确定对方是谁。

郑丽文自己也打了圆场，她说这番话的时候，加了一个重要的前提：“未来如果两岸关系正常化，开始对话、交流。

”她把“正常化”放在了前面，什么意思呢？

先在政治层面上取得共识，再来谈机制怎么发育，2008年到2016年那段时间，两边确实签了不少协议，从经济合作到共同打击犯罪，三十多项合作的机制就是这么一条一条磨出来的。

当时的基础是什么呢？公开记录显示，两岸的交流管道共同确认了一套基本的表述框架，在这个框架下，两边坐下来什么事都能谈，连空运直航这种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都谈成了。

那段历史恰恰说明了一件事：郑丽文想的那种“根据现实需要发展机制”，不是没发生过，而是发生过。

只不过它发生的前提，不是欧盟式的“我们先彼此承认”，而是“我们先把最基本的共识定下来”。

郑丽文说的“不先决定一个架构”这件事，其实不完全是错的，真有那么一天，两边能坐下来好好对话，确实不会一开始就拿出一座大楼的完整设计图，然后说你照着这个盖。

现实的谈判从来都是走一步看一步，今天谈好通航，明天谈好贸易，后天谈好司法互助，像一个积木游戏，一块一块搭起来，这个逻辑是对的，也是正常的。

但搭积木之前，先得看几件事：第一，这个桌子摆在哪里；第二，坐在桌子两边的，各自认的是什么身份；第三，大家愿不愿意遵守最基本的那几条游戏规则，这几个问题搞不清楚，搭出来的积木随时可能被一脚踹倒。

岛上有些人喜欢举欧盟的例子，说“你看人家能行我们为什么不行”，但这个比喻有一个被刻意回避的漏洞：欧盟的机制再灵活，也是在统一的政治基础和法制框架下运行的。

欧洲法院的判决，欧盟国家的政府得执行；欧盟委员会规定的排放标准，德国车企不能说不干。

一套规矩管所有人，这才是欧盟那只看不见的手，两岸如果真的要“发展出历史上都没出现过的机制”，那这个机制是一个规矩管两边，还是两套规矩各管各的？如果是后者，那它就根本不是欧盟模式，而是另一回事了。

说一千道一万，郑丽文的讲话里有一个闪光点不该被忽略：她不僵化，不预设，把空间交给“对话”和“交流”这两个动词。

这个姿态本身是有诚意的，但是，她也必须面对一个她没公开说的逻辑闭环：你想要那种自由生长的空间，就得先给这片土地扎下一根够深的桩。

这个桩，不一定是某一种具体的政治公式，它可能只是一个最基本的共识：我们是一个家里的两间房，不是两栋挨着的别墅，有了这个桩，什么房子都盖得起来；没有这个桩，风一吹，什么机制都是散的。

台湾那边有句老话，“戏棚下站久了就是你的”，这话放在两岸机制建设上，倒是挺贴切：只要对话不断、交流不停，哪怕今天没有完美方案，明天后天慢慢磨，总能磨出双方都过得去的办法。

但这句老话前面其实还有半句，老一辈经常一起说——戏棚搭好了，你才能站得住。搭戏棚，才是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