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去世那天，康辉正在首都机场冲向登机口。

手机里姐姐的声音传来："妈走了。"他没有折返。飞机起飞后，他把脸埋进采访本，泪水砸在纸页上洇开一片。他终究没赶上见母亲最后一面。

整理母亲遗物时，他发现了那些虎头鞋。母亲悄悄缝制的，一双一双，收在柜子里，从来没有机会送出去——因为康辉和妻子选择了丁克，没有孩子，也就没有孙子。那些鞋，母亲一直没说，也一直没扔。

这是2018年11月的事。康辉后来在自传《平均分》里写道："如果能重来，我想我一定会早早遂了她的心愿，让她膝前多一个冰雪可爱的孙子。"

康辉是家中独子，有一个姐姐，姐姐婚后留在石家庄，父母晚年由她主要照顾。1993年康辉从北京广播学院毕业进入央视，此后扎根北京，与父母的距离越来越远。

2000年元旦，康辉与妻子刘雅洁结婚。两人是大学校友，恋爱八年，婚礼极简，没有钻戒，没有仪式，只请老师吃了顿饭。结婚当天，两人就达成了一致：不要孩子，做丁克家庭。

这个决定对父母来说是一根长达多年的刺。母亲不止一次开口，希望康辉能给她生个孙子。康辉的态度始终没有松动。他后来坦言，母亲到了晚年已越来越少提起这件事，"仿佛心有不甘，可又无力回天，就这样接受着我选择丁克的事实"。

父亲走得更早。2004年，父亲被查出肝癌晚期，2005年农历大年三十去世。临终前，父亲最大的遗憾是没能抱上孙子。这是康辉心里埋下的第一根刺，但他没有改变选择。

母亲患有尿毒症，每周要做三次透析，一直由姐姐在石家庄照顾。康辉在母亲家的客厅安装了摄像头，通过手机远程查看母亲的情况。2018年11月10日，他发现摄像头里母亲家黑灯，随即得知母亲已经住院。

11月15日早上7点15分，母亲因尿毒症并发症去世。康辉当时正在执行时政报道任务，接到姐姐电话时已在机场登机口。他没有折返，登上了飞机。

母亲在电话里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你忙你的吧"。

飞机落地后，康辉写下了一篇文章，题为《写给妈妈，不是祭文的祭文》。他后来在2021年的《朗读者》节目里，和主持人董卿谈起母亲。他翻遍手机，找不到一张与母亲的合影——因为他太笃定地以为，"和她拍照片的时候，不是还很多吗"。节目里展示的那张照片，是他从不同场合的照片里拼合出来的。

那些虎头鞋，是整理遗物时发现的。母亲没有说过，康辉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开始缝的，缝了多少双。这个细节，后来被他写进了自传。

康辉和刘雅洁至今没有孩子。他们养了两只猫，名叫"波波"和"妞妞"，康辉有时称它们为"儿子""女儿"。丁克的选择没有改变，但父母留下的遗憾已经无法弥补。

他在《平均分》里写："这辈子最对不起父母的，就是选择了丁克。"这句话不是在否定这个选择本身，而是在承认一件事：有些代价，是在父母去世之后才真正看清楚的。

人到中年，他说，"无论做了怎样的心理准备，那一刻，仍然有着太多的痛，太多的不舍与遗憾"。

那双虎头鞋，母亲缝好了，却没有等到送出去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