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知名学者曾抛出一句非常尖锐的话,直戳中国当代文学的软肋。他说:为什么当年那群写“伤痕文学”的人,只盯着知青返城、干部平反,却对就在眼前发生的国企工人大下岗、亿万农民工进城视而不见?
他的回答冷酷而直白:“写,是因为需要;不写,也是因为需要。”
这话听着刺耳,但仔细咂摸,全是道理。
什么叫“写是因为需要”?当年的伤痕文学主力军是谁?是重返舞台的知识分子、是回城的知青。他们手握笔杆子,掌握着出版社和报刊的话语权。那个年代的痛苦是真切的,他们需要宣泄,需要反思,更需要确立自己作为“受害者”和“思想者”的地位。于是,我们看到大量描写文革创伤、人性扭曲、理想幻灭的作品。这是阶层的自我疗愈,也是利益的重新确认。
那什么叫“不写是因为需要”?因为在90年代,中国经历了一场更为剧烈的社会阵痛。几千万国企工人从“工厂的主人”一夜之间变成“买断工龄”的下岗人员。同时,上亿农民工背着蛇皮袋涌入城市,干着最累的活,拿着最低的工资,却住着最简陋的工棚。
为什么没人写?因为这些人是沉默的大多数。他们没有刊物,没有评论家,甚至没有闲暇去把自己的苦难变成优美的文字。更重要的是,那个时代的叙事重点是“发展”和“转型”,写工人的绝望和农民工的屈辱,不符合当时精英阶层所定义的“宏大叙事”。 这不是单纯的遗忘,而是一种精心的选择性失明。
我们回头看那段历史,不是说伤痕文学不该写,而是说历史不该只有一种声音。当我们在反复咀嚼那一小撮人的“精神苦闷”时,是不是也应该给那些在菜市场捡菜叶的退休工人、在工地扛水泥的农民工留一页纸?
文学可以高雅,可以谈人性,但如果它总是回避最沉重、最血淋淋的现实,如果它总是服务于有话语权的阶层,那这种文学本身就是一种特权。
如今网上常有人说“阶层固化”,其实几十年前,文学就已经把门槛砌好了。谁的痛能被看见,谁的苦能进课本,从来都不是偶然。 我们欠那些时代的“隐形人”一个公道,哪怕这个公道,仅仅是一篇像样的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