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1年,北洋政府教育部的人急眼了。金库见了底,连衙门里看门大爷的工钱都赊了仨月。有人一抬眼,瞅见了故宫午门洞里头堆着的那八千个破麻袋。里头装的啥?全是清朝入关到灭亡,内阁大库攒下的老档案,什么皇帝跟大臣咬耳朵的悄悄话、打胜仗的战报、洋人进贡的单子,足足十五万斤。管事的可不管这个,一拍桌子:拉走卖废纸,换钱发饷!西单同懋增纸店的程老板,掏出四千零五十块银元,把这堆“宝贝”全拉回了自家货栈,转头就联系唐山那边的造纸厂,就等着化纸浆造“还魂纸”了。
这事儿传到天津,急坏了一个人——金石学家罗振玉。为啥急?他前些日子在北京琉璃厂闲逛,撞见小贩在卖几份盖着朱红大印的旧文书,上面“洪承畴”三个字瞅着扎眼,这不就是清初那档子事儿的第一手材料吗!他赶紧拉上朋友金梁顺藤摸瓜,查到同懋增纸店。一听程老板要造纸,罗振玉脸都白了,一把抓住人家袖子:“这些纸不能化!您开个价,我全赎。”程老板掰着手指头算运费、算人工,开了个一万二的价,足足是原价的三倍。罗振玉咬牙应下,转身就卖了家里的地,连老婆的嫁妆盒都翻出来凑数。
可还是晚了。就这倒手的几天的工夫,已经有一千多麻袋被人顺手牵羊,或者在转运路上被雨淋烂,甚至直接送进火炉烧了炕。罗振玉把剩下的宝贝拉回家,雇了十几个人在院子里挑挑拣拣,屋里堆得下不去脚,光仓库钱就快压垮了他。撑了三年,实在扛不住了,一跺脚,一万六千块转手给了大藏书家李盛铎。
李盛铎接过这烫手山芋,也没折腾几年。这时候日本人也闻着味儿了,揣着钱就要来打包。北大教授马衡一听,拍着桌子就骂:“这是要刨咱老祖宗的根!”联合一帮学者在报上喊话,硬是把日本人挡在了门外。最后,中央研究院史语所的所长傅斯年拍了板,说他“要给历史一个交代”。史语所掏了一万八千银元接盘,这时候再清点,十五万斤的档案,只剩了十万斤出头,完整的不到五分之一。
鲁迅后来评了句话:“中国公共的东西,实在不容易保存。”这话听着扎心。这批档案后来跟殷墟甲骨、敦煌经卷并称“四大发现”。可这宝贝一路颠沛流离,全靠罗振玉这样砸锅卖铁的傻人,才能留下点底子给后人看。好东西不怕没人识货,就怕拿它不当回事儿的人手里有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