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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功先生的“书债”本子上,又添了一笔。 1993年3月26日,南京航空学院宣传

启功先生的“书债”本子上,又添了一笔。

1993年3月26日,南京航空学院宣传部寄出了两封信。一封寄给启功本人,一封寄给启功的助手侯刚。寄给侯刚的那封信里写了句话:“虽我们不曾相识,但有天仙介绍。”南航那边后来谁也没说清楚,“天仙”到底是谁。

但这封信确实起作用了。

当时启功已经七十多岁,家里的“书债”本子换了好几个。来求字的人太多,他在门上贴过字条:“启功冬眠,谢绝参观,敲门推户,罚一元钱。”字条当天就让人揭走了。又换一张:“启功有病,无力应酬,有事留言,君子自重。”还是被人揭走。后来他干脆谁叫门都不开,只让侯刚挡在前面。

可学校来信,启功是肯写的。他一直有个规矩:饭馆酒楼求字,他写,因为写完能吃顿好的;学校求字,他也写,因为那是正事。1993年春天南航这两封信到了之后,侯刚把信封递过去,说了句“南京来的,学校改名求字”。启功接过来看了看,没多说话,把信搁在桌角上。

过了几天,他铺开纸,研好墨,取了一管中号狼毫,按来信要求的尺寸——校牌竖题450乘70厘米——写了“南京航空航天大学”八个字。启功写字有个习惯:先算好每个字的位置,用铅笔在纸上轻轻点几个点,再下笔。这八个字他写了整整一个上午,写废了两张纸。最后挑了一张最满意的,晾干,卷好,让侯刚寄回南京。

南航收到包裹那天,宣传部的人围了一圈。打开之后没人说话,就那么看着。八个字清瘦硬朗,一笔一画端端正正。后来有人回忆,当时办公室里有个人说了句:“这字挂出去,三十年不用换。”说这话的人可能没想到,这句话真说中了。

1993年,南京航空学院正式更名为南京航空航天大学。那块校牌立在了校门口,一直立到今天。

启功先生这一辈子给多少所学校题过名,没人统计过。北师大校训是他写的,北京许多中小学的校牌也有他的手笔。他跟朋友开玩笑说,就差公厕没找我题字了。但说归说,写给学校的字他从来不收钱,也从来不糊弄。

2005年启功去世。南航的学生们自发到校门口悼念,有人捧着花,有人站在校牌前拍照。门口保安后来跟记者说,那几天好多人专门跑来看启功的题字,有老校友,有在校生,还有外校过来的。一个南航的大四学生站在校牌底下说了句话,旁边的人听见了,说这孩子声音有点抖。

他说:“我在这进进出出四年了,今天才好好看看这几个字。”

三十年过去,南航换了新校门,扩了新校区,可那块校牌始终没挪过窝。每个毕业生离校前几乎都要在那拍张照。有人算过,一届学生三四千人,三十年下来,十多万张毕业照的背景是同一块石头、同一个人的字。

启功当年写这八个字的时候,大概想不到这些。他只是在1993年春天的某一天,接到两封信,铺开纸,磨好墨,花了一个上午,写完了事。然后把笔一搁,该干嘛干嘛去了。

可他留下的这八个字,在一个大学门口站了三十二年,被十几万人抬头看过。这比他这辈子挂在饭店大堂里的大多数条幅,都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