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征讨方腊的前夜，公孙胜突然不见了。
宋江派人追回来的，不是人，是八个字。一方素绢，墨都没干透：「逢幽而止，遇汴而还。」
帐篷里的烛火猛地一跳。宋江把那块布翻来覆去地看，指关节捏得发白。
帐帘被猛地掀开，一股冷风灌进来。李逵的黑脑袋探进来，嗓门像打雷：「哥哥！公孙那跑了的牛鼻子，要俺去把他绑回来不？」
花荣把他推出去，帐外还传来他不服气的嘟囔：「临阵脱逃，算什么好汉！」
帐内死一样安静。桌上的茶早就凉透了。
吴用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旁边，伸出手指，蘸着洒出来的冷茶，在桌上划出一个「幽」字。湿漉漉的笔画在昏暗的灯光下发着亮。
「幽，不是地名。」吴用开口，声音很轻，「是幽冥，是死路。罗真人的意思是，走到头了，就该停手。」
戴宗腿肚子还在抖，他跑了整整一天一夜，此刻声音都发飘：「可圣旨下了，怎么停？」
风又大了，吹得帐篷呼呼作响。
宋江突然站起来，走到帐门口，一把掀开帘子。夜空里，北斗七星的勺柄，直愣愣地指向东南——方腊的方向。
他猛地回头，说了一句让所有人后背发凉的话：「公孙兄弟，走得好。」
他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回案前，把那方素绢仔仔细细叠好，塞进最贴近胸口的内衬里。
等他再抬起头，脸上已经看不出半点波澜，仿佛刚才那句惊心动魄的话不是他说的，那张要命的字条也不存在。
「他不是想走，是逼我们看这八个字。」宋江的声音恢复了统帅的沉稳，「但这是罗真人说给他的话，不是给我们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内每一个人。
「我等受了招安，就是朝廷的人。只有向前，没有回头。」
「传令！」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明日卯时，三军拔营，南下！」
没人敢再说话。
很多年后，人们才咂摸出味来。公孙胜不是跑了，他是交出了一份标准答案。
可惜，宋江这个考生，为了他那份必须及格的卷面分，硬是把正确答案划掉，写上了一个“死”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