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1542年10月21日凌晨,乾清宫里发生了一件让整个大明朝廷毛骨悚然的事。「16名宫女」,用一根绳子,试图勒死当朝天子明世宗肃皇帝朱厚熜。
没有职业刺客,没有刀剑毒药,动手的全是日常端茶递水的宫婢。
领头的是宫人杨金英,同伙还有苏川药、杨玉香、邢翠莲、姚淑翠、杨翠英、关梅秀、刘妙莲、陈菊花、王秀兰等。唯一的“武器”是一条花绳,结果还因为慌乱打成了死结,拉不紧,硬是没把皇帝勒死。
谋杀未遂,动手的宫婢全被押赴市曹,按律“不分首从,悉磔之於市,仍锉尸枭示”。方皇后借机把世宗宠爱的端妃曹氏和宁嫔王氏也一并处死,曹端妃实不知情,照样被凌迟。
这条打结的绳子,把嘉靖朝荒谬的一幕抖落出来。而逼着这群宫女宁可同归于尽也要动手的,是世宗皇帝自己痴迷的那炉丹火。
嘉靖炼丹又怎样引发宫女惊变?
坦白说,让我脊背发凉的不是弑君场面,而是被忽略的,炼丹到底需要多少少女的身体来填?
世宗迷信方术,自嘉靖初年就宠信邵元节、陶仲文一干道士。陶仲文进献的“红铅”之法,直接把后宫变成了人肉供体车间。
所谓红铅,据李时珍《本草纲目·人部》记载,系取“女子初潮之经血”炼制,方士“巧立名色”,世人“笃信,贻害非浅”。为获取原料,朝廷反复从民间选取童女入宫。
沈德符在《万历野获编》里写得极其直白:“嘉靖中叶,上饵丹药有验,至壬子冬命京师内外选女童八至十四岁者三百人入宫,取红铅。”这里时间虽稍晚,但沈德符紧接着补了一刀:“壬寅诸嫔御之变,亦为红铅而起。”
也就是说,壬寅宫变的直接刺激源,就是这种大规模生理压榨。宫婢被强行灌药催经,月水被收走炼丹,身体迅速垮塌。而更多人连活到被取红铅的资格都没有,先倒在了另一项炼丹任务上——采露。
《万历野获编》另有一处记载,世宗“命取宫婢,晨采甘露,饮以延年”。凌晨时分,宫婢端着玉盘赤脚蹚进草丛,一滴滴收集露水。量不够,罚;量够了,浑身湿透,风寒入骨,“被体单寒,多致疾死”。宫人病殁者相踵,连基本的救治都轮不到。
一条人肉丹药生产线上,宫婢同时要承担采露、取血、制药多重苦役。等于是,明世宗的长生梦,每一粒丹丸都泡在宫女的命里。
杨金英她们在供词里说得很清楚——既然早晚是死,不如拼死一搏。
这件事最冷的地方在于:绳子打了死结,命悬一线的世宗没死,却死了一群宫女和两个嫔妃。而世宗本人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后,不但没有反思炼丹之害,反而立刻搬出乾清宫,移居西苑永寿宫,此后再也不上朝,专心斋醮。
自嘉靖二十一年起,这位皇帝把朝政甩给严嵩,自己关起门来继续大炼丹药。
一场弑君未遂的惊变,最后换来的不是清算方术之祸,而是整个帝国中枢的二十年停摆。宫婢的命,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如果回看《明世宗实录》里那几行冷冰冰的字:“宫婢杨金英等谋弑逆,伺上寝熟,以绳缢之,未绝。”
再对比《万历野获编》那句“亦为红铅而起”,中间横亘着的,是无数连姓名都没留下的女孩被炼丹工程吃干抹净的事实。
十六个宫女拿着一根打结的绳子冲上去,不是宫斗戏,而是一场被压榨逼到绝路后让人做出不得已的选择。
历史 历史冷知识 明朝 明朝那些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