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721年,宰相姚崇患病,命不久矣。咽气前,他掐着长子的手,含泪说:“我走后,咱家会被灭族!有1件事,你须谨记,听我安排。” 长子浑身一颤,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父亲,您说吧,儿子我一定照办!”
大唐开元九年,长安城的天气透着几分阴冷。病榻上的大唐名相姚崇,已经到了弥留之际。躺在病榻上的姚崇,眼中充满了深深的恐惧与焦虑。他心里非常清楚,自己一旦闭眼,偌大的姚氏家族随时可能迎来灭顶之灾。
能把一代名相逼到这份上的,正是他一生的政敌——另一位大唐顶级权臣、文坛领袖张说。
官场上的事,向来是残酷的。姚崇做事雷厉风行、务实果敢;张说则文采飞扬,心高气傲。两人在朝堂上斗了半辈子,积怨极深。姚崇当政时,曾毫不留情地打压张说,甚至将张说贬黜到了外地。
如今,局势变了。姚崇即将撒手人寰,而张说正深得唐玄宗的信任,即将重掌大权。姚崇看了看跪在床前的几个儿子,心里不由得直叹气。他的长子姚彝、次子姚异等人,虽然在朝为官,但才能平庸,缺乏政治手腕。只要张说一回朝,稍微动用一点政治资源,随便找个由头,就能把姚家连根拔起。
为了保全子孙,姚崇在咽气前,硬撑着最后一口气,给儿子们布下了一个极其精妙的“生死局”。
他死死盯着儿子,交代了具体的计划:“张说这人,虽然和我有解不开的死仇,但他有个致命的弱点——贪慕虚荣,极其喜爱奇珍异宝、名家字画。 我死后,你们把我生平收藏的最顶级的古玩字画、玉器珍宝,全都摆在灵堂最显眼的地方。”
儿子们听得一头雾水,老爹马上就要出殡了,把家里最值钱的宝贝摆出来“炫富”,这不是招贼惦记吗?
姚崇接着说出了计划的核心所在:“张说碍于同僚的情面,肯定会来吊唁。你们务必死死盯住他的眼睛!如果他进了灵堂,对那些奇珍异宝连看都不看一眼,说明他对咱们家的恨意已经到了骨子里。到那个时候,你们什么都别管,立刻收拾金银软软,带着全家老小逃命去吧,能跑多远跑多远!”
“如果他一直盯着那些珍宝看,眼里放光,那姚家就有救了。”姚崇深吸了一口气,嘱咐道,“这个时候,你们要当场把这些宝贝全都送给他,一件不留。同时,你们必须马上跪下,求他为我撰写‘神道碑铭’。”
整个计划最要命的一环,在于“执行速度”。姚崇极其严厉地叮嘱:“只要张说写完了碑文,你们一刻都不能耽误。兵分两路:一路人马立刻带着碑文进宫呈交给皇上御览;另一路人马马上找最好的石匠,连夜把碑文刻在石头上。一定要快,绝不能给他反悔的时间!”
交代完这一切,一代名相姚崇闭上了双眼,与世长辞。
几天后,姚府设立灵堂,满朝文武纷纷前来吊唁。张说果然也来了。然而,当他跨入灵堂,目光瞬间就被摆在两旁的稀世珍宝牢牢吸引住了。那些流传百世的字画、晶莹剔透的玉器,直戳张说的心窝子。
姚崇的儿子们死死盯着张说的眼神。看到张说眼中流露出的贪婪与不舍,长子姚彝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立刻按照父亲的遗命,扑通一声跪倒在张说面前,声泪俱下地恳求:“张大人,先父生前常常感叹,当今世上,唯有大人的文采堪称天下第一。这些微薄之物,是先父留下的一点心意,请大人务必收下。只求大人能看在同朝为臣的份上,为先父撰写一篇神道碑铭,让先父在地下也能心安。”
张说本来就极其喜欢这些宝贝,加上姚家人这顶“天下第一”的高帽子戴得极其舒服,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当即拍着胸脯答应了下来。
拿了人家的手短。张说回到府上,文思泉涌,大笔一挥,写下了一篇辞藻华丽、对姚崇一生功绩极尽赞美之词的神道碑铭。在这篇文章里,他把姚崇塑造成了大唐不可多得的千古良臣。
姚家子弟拿到这篇手稿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启动了父亲计划的最后一步。他们飞马入宫,将碑文呈报给唐玄宗。唐玄宗看完后连连点头,觉得张说写得很客观,当即批准。与此同时,姚府后院里,几位顶级的石匠连夜开工,伴随着叮叮当当的凿击声,碑文被永久地刻在了石头上。
几天之后,张说坐在自家书房里,一边把玩着姚家送来的奇珍异宝,一边回味着这件事。突然,他猛地打了一个冷战,后背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他终于反应过来了!自己掉进了一个天大的陷阱里!
张说如果想在朝堂上对姚家动手,势必要罗织罪名,说姚崇生前是个奸臣、恶贼。可是,白纸黑字写着姚崇是“千古良臣”的神道碑铭,就是他张说本人亲笔写的啊!而且这篇碑文已经得到了皇帝的御批,等同于大唐官方的定论。
如果他现在跑去皇帝面前弹劾姚家,那等于是在狠狠抽自己的耳光。皇帝会怎么看他?天下士人会怎么看他?
张说立刻派心腹飞奔到姚府,借口说:“张大人觉得那篇碑文还有几个字不够完美,想拿回来再润色润色。”
姚崇的儿子指着院子里那块巨大的石碑,平静地回答:“实在对不住,碑文已经奏明圣上,并且已经连夜刻成石碑了,不好再改了。”
听到心腹的回报,张说颓然瘫坐在椅子上,长叹了一声,留下了那句流传千古的名言:
“死姚崇犹能算计活张说,吾今天才知道,自己的才智比起姚崇,差得太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