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桂平县金田乡,1944年那个秋天,日军已经打到附近,烧杀抢掠的消息一天比一天多。巨赞脱掉僧袍,换上一身粗布衣裳,挨家挨户去敲门。
村里人起初对这个外来的和尚半信半疑。瑶山首领李荣保也犹豫了好一阵,直到巨赞把地形图铺开,把伏击的位置一一指给他看,李荣保才点头答应联手。
这一仗最后打成什么样,村里老人后来提起,总要先停顿一下,留到后面再细说。
巨赞走到金田乡这一步,得从1930年讲起。那一年,原名潘楚桐的巨赞本来考进了上海大夏大学,按这条路走下去,多半会当个教书先生,可因为参与进步运动遭到通缉,一路逃到杭州,躲进灵隐寺,第二年剃度出家,法号巨赞。
1937年卢沟桥事变之后,巨赞的家乡江阴很快沦陷,每天关在寺院里念经礻佛,挡不住外面的刺刀,这件事让巨赞想明白了一个道理,闭门修行救不了任何人。
1939年,巨赞在湖南南岳衡山,把僧人道士组织起来,成立了南岳佛道救难协会,分头去救护伤员,张贴抗日的宣传单。周恩来同志当时去衡山视察,专门给巨赞题了八个字,上马杀贼,下马学佛。
巨赞当时心里还有个疙瘩,杀人难道不犯戒?周恩来的答复很直接,阿罗汉这个词,本来的意思就是杀贼,不把心里的烦恼贼除掉,成不了佛,日本人在杀中国百姓,把这些人除掉,才是真正的普度众生。这句话,巨赞后来记了一辈子。
1940年,广西佛教会请巨赞去当秘书长,到桂林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在12月15日创办了一份叫《狮子吼》的月刊,自己当主编。
刊物一出来,反响很大。巨赞在里面写过,日本人凶暴到了泯灭人性的地步,再忍下去,自己都算不上一个人了,这样的态度,让不少原本只想着念经的僧人,也跟着站出来支持抗战。
那几年,巨赞陆续写了二十多篇文章,《新佛教运动与抗战建国》《佛教之救亡抗战论》这些题目都出自这个时期,还写了一本二十多万字的《新佛教概论》。
书里主张佛教要走生产化和学术化的路子,僧人不能光躲着念经,得参与生产劳动,也得做真正的学问。太虚大师看了之后专门写诗称赞,说这跟自己提的人间佛教思想正好对得上。
抗战胜利那几年,巨赞没有就此隐退山林。新中国成立那天,巨赞站在天安门城楼上,是当时唯一登上城楼的僧人代表。
往后的日子里,巨赞参与的事情更多了。1953年,巨赞跟陈铭枢、赵朴初、吕澄这些人一起,发起筹建中国佛教协会,自己出任筹备处副主任,圆瑛法师当选会长之后,巨赞当上了副秘书长。
1957年,巨赞又当选副会长,还主编了协会出版的《法音》杂志,期间还参与了《大百科全书·宗教卷》里佛教部分的编审工作,前后核对了不少史料。
中国佛学院筹办的时候,巨赞也参与其中,学院成立之后兼任副院长,亲自给学生上课。
讲课方式跟别的法师不太一样,要求学生不能只读佛经,文史哲都要懂一点,国家大事也要关心。巨赞常说,世间法摸透了,佛法才能学得更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