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看了，他已经死了。"2008年汶川地震中，一位父亲背着高大的儿子，徒步25公里回家。路上有医生想帮忙救治，父亲却无力地摇头……

5月12日下午，地动山摇，程林祥和妻子刘志珍从工地上跑出来，两人都平安，家里老人和小儿子也没事。可大儿子在映秀，广播里说映秀的学校垮了，程林祥那一夜几乎没睡，手机没有一点信号。

天刚蒙亮，两口子揣了几个馒头就出门，往映秀赶。山路全垮了，裂缝密密麻麻，他们手脚并用爬了四个多小时才到。程磊就读的六层教学楼，已经砸成一堆钢筋和碎石，废墟上到处是哭声。

程林祥跪下来翻砖块，指甲翻了盖，嗓子喊哑，第一天没有找到。

两口子回家确认了一遍，家里没人。再折返，又是一天，还是没有。第三天，在救援队的指引下，程林祥掀开一块预制板，程磊躺在下面，手里攥着半支笔，早已没了呼吸。

程林祥和刘志珍给程磊换上干净的校服，把孩子用绳子捆在程林祥背上，转身往家走。

就在程林祥寻找程磊的这三天里，整个灾区都在发生各自的故事。都江堰，救援队在一处坍塌的民宅废墟里找到一位母亲，母亲以跪姿匍匐在地，身下护着一个只有三四个月大的婴儿。孩子完好无损，还含着乳头，睡着的。母亲早已没了呼吸。

婴儿被子里有一部手机，屏幕停在一条未能发出的短信界面，上面写着：亲爱的宝贝，如果你能活着，一定记住我爱你。

地震来的那一刻，信号就断了，那条短信再也发不出去，就这么定格在手机里。

这位母亲没有留下名字。此后每年5月12日，央视新闻、澎湃新闻、北京日报等媒体都会重新提起这个故事，那条短信被无数人含泪转发，18年过去没有消失。被母亲用身体护下的那个婴儿，今年恰好18岁了。

5月14日，也就是程林祥还没找到程磊的那天，距离映秀不远的茂县陷入了完全的孤立。

地震把所有通向茂县的道路全部压断，通讯中断，外界一概不知道里面的情况有多惨。为了打通信息通道，空降兵研究所所长李振波带着14名战士登上运输机，准备实施空降。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尝试了，此前连续失败了8次，每次都因气象条件中止。战士们在机舱里守了整整一夜，没有进食。

5月14日11时24分，气象条件短暂改善，李振波走到舱门口，不犹豫，直接跳出去。其余14人依次跟上，从接近5000米的高空跃出。

茂县四周山峰海拔大多在4000米以上，落点稍有偏差就是直接撞山，这种高度和条件下的跳伞，在世界军事史上极为罕见。

15人全部安全落地。着陆不到半小时，李振波就和茂县县委取得联系，随后带队徒步向外挺进，踩着泥石流和余震留下的残路，把茂县的灾情传了出去。

程林祥背着程磊走了一段后，刘志珍找来两根粗木棍搭了个担架，两人换着抬。木棍没有打磨，毛刺扎进肩膀，血渗进衣服，两人都没有停下来。到家的时候，村里人接过担架，看到两人肩上的血，没有人说话。

程林祥给程磊买了口薄棺，葬在后山一棵大树下，那个位置能看到家门口。往后逢年过节，程林祥会去坐坐，点一根程磊生前不让程林祥抽的烟，说说家里的事，说说小儿子程天乐又淘气了些什么。

那个在都江堰被母亲护下的婴儿，今年也18岁了。和程磊，同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