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腾几十年又回归老路子，是进步还是倒退？

现在不少央企都开始自己组建施工队伍了，不准转包、分包项目，这么做到底图啥？

2026年6月10日，国务院安委会办公室联合住建部、交通部、国资委，四个部门一起约谈了中交集团和中国电建的董事长。

约谈的原因很直接，广东梅大高速茶阳路段“5·1”塌方灾害、四川阿坝马尔康“11·11”红旗大桥垮塌灾害，两起惨痛事故调查下来，发现企业对勘察设计等基础工作不重视，偷工减料、弄虚作假，勘察设计转包、违法分包、以包代管、包而不管，安全责任制度悬空，安全制度和现场管理两张皮。

说白了，就是层层转包转出了大祸，约谈现场措辞严厉，要求彻底解决以包代管、包而不管的问题。但问题来了，光靠约谈能根治吗？根治的办法其实已经摆在桌上了。

差不多三个月前，2026年3月18日，国务院国资委开了个座谈会，要求建筑央企深化产业工人队伍建设改革。会上传递的信号再清楚不过，建筑央企的用工模式必须改变，自有工人队伍不是可选项，是必答题。必答题三个字，没有商量余地。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延续了将近四十年的层层转包、以包代管模式，要从根子上动刀了。

这套模式是怎么来的？上世纪九十年代中后期，建筑央企大规模改制，自有工人队伍逐步被劳务分包取代。总包找劳务分包，劳务分包找包工头，包工头带着农民工满工地跑。这套模式在当年有它的合理性，建筑业爆发式扩张，劳动力需求旺盛，包工头作为中间层把大量农村劳动力组织进了建筑市场。

但几十年下来，问题越积越多，工人和企业之间没有稳定劳动关系，今天跟这个包工头，明天换那个包工头，技能培训跟不上，安全管理难落实，工资拖欠年年发生。出了安全事故，责任层层推，包工头说是总包的问题，总包说是包工头管理不到位，工人夹在中间最难受。

这次两起灾害事故的调查结果就是最血淋淋的注脚，偷工减料、弄虚作假，说白了就是层层转包之后，谁都在里面扒一层皮，最后落到工程上的钱和精力能剩多少？质量和安全又从何谈起？

其实自建队伍这条路，不是拍脑袋想出来的，地方上早就有人先走了一步。重庆从2022年开始试点，全面取消劳务分包，总包和专包必须采用自有工人施工。2023年继续加码，危大工程全部实现自有工人施工。

央企层面也在动，中铁八局建筑公司从2024年8月开始，在郑州城中村改造项目建立了11支自建班组，分混凝土、钢筋、砖工、木工、水电等工种，项目部直接管理班组长10人、民工451人。

效果怎么样？去中间化压降了管理成本，缩短了管理链条，质量责任可追溯，安全管理不再踢皮球。中铁武汉电气化局也在天津轨道交通项目成立了接触网和弱电两支自建型作业队。经测算，光通信专业2025年一项工程就累计降低人力成本六十多万元。

数据摆在这，自建队伍不是回归老路，是升级换代。

有人可能会说，这不就是回到九十年代以前的老样子吗？还真不是，当年的自有工人是计划经济下的铁饭碗，效率不高、活力不足，现在要建的自有产业工人队伍，是职业化、专业化的新型队伍。

国资委的要求很明确，自主可靠、熟练稳定、专业规范，建筑行业必须实现职业化，让农民工劳务工成为历史，让建筑工人和其他产业工人一样。换句话说，不是简单地把人招进来就完事，是要建立一套从招聘、培训、考核到晋升的完整体系。

当然，这条路不好走，建筑类央企长期靠分包模式运转，一下子要养自己的工人队伍，成本怎么算、管理怎么跟、人员从哪来，全是现实难题。有业内人士坦言，现阶段自有队伍规模不会超过分包队伍。但方向已经定了，2026年起重点工程全面使用自有工人，2028年所有项目覆盖。这不是试点了，是硬任务。

回过头再看6月10日那场约谈，四部门联合出手，剑指转包分包的顽疾，而三个月前国资委的座谈会，其实已经把药方开出来了。一手堵，一手疏。堵的是层层转包的利益链条，疏的是自建队伍的制度通道。两手都在推一件事，让干活的人真正对工程负责。

几十年的老路绕了一大圈又回来了，但这次回来，不再是当年的老办法，当年是为了适应市场化的权宜之计，今天是为了质量和安全的必然选择。包工头这个角色在中国建筑行业存在了太久，久到很多人觉得这就是天经地义的样子。但两场塌方灾害、四部门联合约谈、国资委的必答题，都在告诉所有人，那个时代真的要过去了。

从层层转包到自建队伍，表面看是回到了起点，实际上是从劳务外包的草莽时代，迈向了产业工人的职业时代。这一进一退之间，丢掉的是中间环节的层层盘剥，捡回来的是工程质量的生命线。
有人把这叫倒退，有人把这叫进步，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路走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