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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军大帐内,连那盏常年不灭的青铜油灯,似乎都被塞外透进来的寒风压得黯淡了几分。宋

中军大帐内,连那盏常年不灭的青铜油灯,似乎都被塞外透进来的寒风压得黯淡了几分。

宋江独坐在帅案后,面前摆着一壶早已凉透的烈酒。他没有点灯,任由黑暗将自己包裹。案上,那份刚刚由裴宣签字画押、削去卢俊义先锋印信的军令状,正静静地躺在冷月光里。

他端起酒碗,猛地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滚落,却怎么也烧不尽他心底那股如坠冰窟的寒意。

“有何亏负……”

卢俊义阵前那句字字泣血的怒骂,像一根淬了毒的针,死死扎在他的耳膜上,随着他的心跳一下下地抽痛。宋江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当初吴用在忠义堂上运筹帷幄的模样。

是啊,卢俊义是被“赚”上山的。题反诗、骗管家、断后路,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步不是吴用那把不见血的软刀子?可当初,吴用是怎么对他说的?

“兄长,卢员外乃天罡星下凡,武艺冠绝天下。有他在,不仅能破曾头市,更能震慑朝野。只要他上了山,咱们招安的正名之路,便有了最硬的底气。”

最硬的底气……宋江握着酒碗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出森冷的白。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让他毛骨悚然的细节。卢俊义上山后,吴用表面上对他恭敬有加,实则处处设防。今日阵前,卢俊义不过是为了配合大局,借着演戏发泄了半句真言,吴用竟连半刻钟的犹豫都没有,直接搬出军法,要夺他的先锋印信!

这不是为了平息辽人的疑虑,这是借题发挥!

宋江猛地站起身,带翻了身后的交椅。他走到帐门前,掀开厚重的毡帘,望向外面漆黑的夜空。

吴用……这个他唤了半辈子“军师”的男人,究竟把他宋江,把梁山一百单八将,当成了什么?

他回想起江州劫法场时,吴用故意用错印章,险些害死他和戴宗;回想起卢俊义被逼得家破人亡时,吴用在一旁摇着羽扇,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智多星……智多星……”宋江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他终于明白,吴用的“智”,从来不是为了梁山的兄弟,而是为了他吴用自己那洗白入仕的野心。他宋江,不过是被吴用架在火上烤的一面旗帜;而卢俊义、林冲、武松这些真正的好汉,不过是吴用用来铺就他青云之路的垫脚石!

“吴用啊吴用……”宋江仰起头,看着天际那轮惨白的冷月,一滴浑浊的泪终于从眼角滑落,砸在冰冷的铠甲上。

他亲手将卢俊义推向了绝境,可真正将他推入万劫不复深渊的,难道不是他自己对吴用的盲目信任吗?

帐外,风声呜咽,像是无数战死沙场的兄弟在哭泣。宋江知道,从今夜起,他和吴用之间,再也回不到从前了。这盘棋,他宋江自以为执子,到头来,却早已成了别人局中的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