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喉兔火锅

张副局退二线之后，日子过得那叫一个巴适。每天早上睡到自然醒，泡杯三花茶，翻翻手机，中午整二两跟斗酒，下午要么钓鱼要么搓麻将，晚上就等王叉叉招呼。

王叉叉是他原来单位的后辈，三十多岁，一米七的个子往那儿一杵，腿长腰细，就是胸平了点，用张大爷的话说叫"飞机场修得挺标准"。这女子嘴巴溜得很，单位的材料都是她写，酒桌上段子张口就来。王花花是她小姑妈，四十二三岁，离了婚反而越活越年轻，开了家婚介公司叫"花好月圆"，天天打扮得花枝招展，见了张大爷就喊"老领导"，眼睛里头水汪汪的，烫得人发毛。

这天王叉叉在群里发了个定位，又甩了条语音过来："张大爷花花姑妈，快点快点，黄喉兔新店开业，全场菜品八八折，我排了半个小时才拿到号！"

张大爷回了个"要得嘛"，换件体恤衫就出门了。到地方一看，乖乖，装修得红红火火，门口两排花篮摆得跟迎亲似的，玻璃窗上贴着"开业大酬宾，啤酒喝一送一"。里头人声鼎沸，热气腾腾，墙上挂了个大屏幕，正放世界杯回放，韩国对捷克，底下食客筷子举到一半都忘了伸。

王叉叉占了张靠里的桌子，锅底已经上了，红油翻滚，花椒浮浮沉沉，看得人喉咙发痒。王花花坐在对面，今天穿了件碎花连衣裙，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锁骨上挂条细细的链子，跟张大爷打招呼的时候弯了下腰，张大爷赶紧把眼神挪到菜单上。

"黄喉、毛肚、鹅肠、兔腰子，都给我先上两份，"王叉叉跟服务员交代完，转头就开了瓶啤酒，"张大爷，你今天要多喝点，待会儿我们还要去花花姑妈店里耍。"

"喝嘛喝嘛，"张大爷举杯跟两个女的碰了一下，"反正回去也没得事。"

三杯酒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王花花夹了片黄喉在锅里涮了七上八下，蘸了干碟往嘴里送，辣得吸了口气，忽然幽幽地说："叉叉你看世界杯没有？中国男足根本就入不了场，那叫一个不行，预选赛也是场场都输，球都踢不进。"

"男足不行又不是一天两天了，"王叉叉嘴里嚼着毛肚，含含糊糊的，"我跟你说，不光男足不行，中国男人也不行，进了球咋子嘛，又没得用。"

张大爷筷子一顿："啥子叫没得用？叉叉你这话地图炮了啊。"

王花花抿了口啤酒，眼睛笑成月牙："老领导别急嘛，叉叉意思是男人有些方面力不从心，你懂噻。"

张大爷脸一红，赶紧转移话题："你们女娃儿最近看啥子电影没有？"

"看了部《给阿姆的情书》，"王叉叉放下筷子抹了抹嘴，"讲以前的南洋华工，男人在外头累死累活，一分工钱都舍不得花，全寄回老家给老婆娃儿。那时候的男人，再苦再累扛得起。你再看看现在，各人钱各人花，有的还要老婆倒贴，啧啧。"

王花花接话："就是就是，我店里头最近来相亲的男的多得很，我问他们，你有啥子优点嘛？你说一个两个听听。你猜咋子？半天憋不出一个屁。我又问，那你觉得你有啥子缺点嘛？嚯，那就多了，抽烟喝酒打麻将，脾气大收入低，讲都讲不完。"

张大爷一听，觉得必须为男同胞们说句话了："花花你这话也不全对，现在的男人压力大得很，又要挣钱又要顾家又要陪领导应酬，哪个不是焦头烂额？但总体来讲还是很优秀的嘛，能扛事，有担当。"

王花花和王叉叉对视一眼，两个女人同时笑起来。王花花拿筷子点着张大爷："老领导啊老领导，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我店里来的男男女女见多了，男人普遍有个最大的缺点，你猜是啥子？"

张大爷喝了口酒，摇头晃脑："这个我还真猜不到，你说说看。"

王叉叉突然放下杯子，拍了下桌子，笑得前仰后合，大声喊道："不举！不举！！不举！！！"

旁边几桌的人齐刷刷扭头看过来。张大爷嘴里的啤酒差点喷出来，呛得直咳嗽，脸涨得通红。王花花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碎花裙领口那根链子晃得张大爷眼睛都花了。

火锅咕嘟咕嘟冒着泡，墙上的大屏幕里正好进了个球，全场欢呼声从音响里炸出来，跟王叉叉那三声"不举"混在一起，震得张大爷耳朵嗡嗡响。他放下杯子，拿纸巾擦了擦嘴，故作镇定地夹了块兔腰子丢进锅里，嘴里嘟囔："你们这些女娃儿，嘴巴一个比一个毒，我回去要给我们男同胞写个申诉材料。"

王花花把身子往他那边倾了倾，声音忽然低了八度："老领导，你要是真写材料，记得来我店里，我帮你把关，顺便帮你登记个信息，我们那儿优质单身女青年多得很哦。"

张大爷筷子一抖，兔腰子掉回锅里溅起一串红油，王叉叉笑得直拍桌子："张大爷你手别抖嘛，又没喊你'不举'，你慌啥子！"

火锅店里的喧闹声一浪高过一浪，世界杯回放正到进球回放，有人喊好有人骂娘，服务员端着盘子在人缝里穿梭，嘴里喊着"借过借过，小心烫"。张大爷望着对面两个笑得花枝乱颤的女人，忽然觉得退二线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清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