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066年4月,西夏国主李谅祚亲率大军攻打宋朝大顺城,被城上守军一箭射中脚踝。国主受伤,西夏军无奈撤兵。此时宋英宗已病入膏肓,面对西夏的反复挑衅,实在是有心无力。
不过,皇帝可以力不从心,朝臣却不会坐视不管。韩琦当即提议:断绝对西夏的贸易,重启经济封锁,逼李谅祚收敛锋芒。文彦博当场反对,列举李元昊当年因封锁而连年犯边的旧例,认为此举只会适得其反。韩琦却断定:李谅祚没有李元昊的谋略,只要制裁到位,他必定先低头。果然,病榻上的宋英宗后来对韩琦说:李谅祚已开始服软,把责任全推给了边将。
不久,英宗驾崩,赵顼继位,即宋神宗。面对李谅祚示弱的姿态,神宗知道他已被折腾得元气大伤,但也不想逼其狗急跳墙,于是恢复贸易、赐岁币、赠锦帛,算是给西夏留了一口气。
前线的宋军也有大动作,西夏左厢监军嵬名山率绥州军民归降宋朝。绥州位于黄河北岸,有铁山、碣山两座山和无定河环绕。宋太宗淳化年间(990 - 994年),李继捧被擒后,绥州与夏州一同被焚毁。此后,经李德明、李元昊两代经营,李谅祚在该地设立监军司,绥州重新成为重镇。
嵬名山的弟弟嵬名夷山,秘密潜入宋境青涧城,向种谔请求归降。种谔派人引诱嵬名山,用金盂(金制器皿)贿赂其部下。嵬名山的部下小吏李文喜接受了金盂,暗中许诺献城投降,但嵬名山本人并不知情。
种谔于是立即上奏说:“李谅祚连年用兵,人心离散,他想把横山地区的党项部全部迁到兴州(今宁夏银川市)。横山族帐的人们都眷恋故土,不愿迁徙,他们的首领就尽占河南(内蒙古黄河套以南)的土地,劫获李谅祚前来投降。”宋神宗对此事将信将疑,陆诜说:“嵬名山之众来降,是真是假还不清楚。”
宋廷告谕种谔不可轻举妄动,但种谔坚持说此事必能成功。于是,朝廷命陆诜向种谔问明情况,并与转运使薛向商议接纳嵬名山的三个办法,令幕府张穆之入奏朝廷。张穆之受薛向指使,假说此事必成。宋神宗因此认为陆诜不能同心协力,就将他调往秦凤路任职。种谔不等上面下令,就招募能充任使臣的人,到嵬名山处投送蜡丸书,与史屈子定好计策,带领部众按期会于绥州。
宋廷命陆诜面询种谔详情,并与转运使薛向商议接纳嵬名山的三套方案。薛向派幕僚张穆之入京奏报,张穆之受其指使,极力夸大此事可行。神宗由此认为陆诜不能同心协力,将其调往秦凤路。种谔也不再等正式旨意,直接招募使臣携蜡丸密信潜入绥州,与史屈子约定率众归宋,会于绥州城下。
于是种谔尽发蕃汉兵马,在怀远寨集结,命折继世赶赴银夏一带接应,随即长驱直入绥州。当夜,宋军趁大理水驻军撤离思曲,突然包围西夏营帐。天将亮时,史屈子与横山诸族酋长胁迫嵬名山打开寨门,迎接宋军。嵬名山惊起,绰枪欲战,其弟嵬夷山大喊:“兄长已约降,何必再战?”李文喜此时取出金盂示之,嵬名山掷枪于地,放声大哭,随即率部众随种谔南归。
入宋境后,嵬名山被赐名赵怀顺。宋军由此得横山部族三百余帐、户一万五千、兵一万有余,并计划在其地筑城。被伤病折磨的李谅祚得知横山党项叛逃,大惊,急调四万大军驰援,欲夺回部众。种谔命嵬名山率新附百余人挑战,自率主力列阵晋祠谷,令偏将燕达、刘甫分左右两翼并进,夏军大败而逃。折继世亦领兵及时赶到会师。宋军遂于绥州旧址筑城,此为日后宋对西夏用兵的起点。
李谅祚一看事已至此,无可奈何。但他又玩了阴招,射击诱杀保安军知军杨定泄愤。杨定曾出使西夏,见到李谅祚时称臣跪拜,许诺归还沿边归附宋朝的部族,李谅祚赠给他宝镜、宝剑、金银等物。杨定回国后,私藏金银,只上交宝镜和宝剑,并上奏说李谅祚可被刺杀,宋神宗提拔他为保安军知军。后来种谔攻取绥州,李谅祚认为是杨定出卖了自己,于是驻兵银州,假称要与杨定会谈,诱杀杨定,同时杀死都巡检侍其臻,俘虏杨定之子杨仲通后返回。
延州南安距离绥州四十里,位于银州、夏州的川口要冲。如果麟州、府州有警,延州兵马东渡黄河,北上进入岚州、石州,均可相互支援。但以往绥州一带全被西夏占据阻断,宋军必须从西策渡口绕行,往往来不及救援。如今种谔用计夺取绥州,直插西夏腹心,使延州与绥州连成一体,如臂使指。宋神宗采纳延州主帅郭逵的规划,在大理河川测量土地,修筑堡寨,划定耕地,安置降人,绥州遂成为各路防御的屏障。
杨定之死,不过是西夏人黔驴技穷后的泄愤之举。而李谅祚本人,也在此事后不久病故,幼子李秉常继位,即夏惠宗,由其母梁氏临朝听政,国舅梁乙埋总揽朝政。女主临朝、外戚专权——西夏在元昊去世后经没藏太后、没藏讹庞那一轮政局轮回,如今又重走了一遍。历史押着相同的韵脚,再次落到了西夏头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