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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来岁那年,我第一次把一个男人请进了自己的小屋。 我住的是一间单人宿舍,地方

三十来岁那年,我第一次把一个男人请进了自己的小屋。

我住的是一间单人宿舍,地方不大,床、衣柜、书桌,摆得满满当当。他来的时候是个傍晚,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一点热意。他坐在桌边,身子往后靠着椅子,手里转着一支笔,神情松松的,像是把这里当成了自己家。

我坐在床沿,离他不远也不近。

他忽然盯着窗台那盆仙人掌笑着问我:“这东西看着扎手,怎么摸起来一点都不硬?”

我也顺着看过去,那盆仙人掌是我养了很久的,平时没怎么管,却一直没死。我说:“可能跟我差不多吧,外头不好惹,实际上没那么厉害。”

他一下笑出声,结果手里的笔一滑,啪嗒掉到桌上。

那一瞬间,阳光正好斜斜落进来,照在他手背上,连细细的汗毛都看得分明。我忽然有点发怔,心里莫名发热。说实话,那是第一次有男孩子走进我住的地方,连我妈都没真正看过这里的样子。

过了他像是随口一问:“你以前谈过恋爱吗?”

我愣了下,想了想,还是老老实实说:“没有真正算数的,总觉得少点什么。”

他听完,没接话,只是低头把笔捡起来,在指尖又转了两圈,才慢慢放回桌上。

接着他抬头看我,眼里带着点笑意:“那你觉得我,算不算少点什么的人?”

他说得轻,可耳朵边已经微微红了。

我嘴上不肯松,故意回他:“才认识多久我哪知道。”

他点点头,也没追问,只是伸手碰了碰那盆仙人掌,软软的刺被按得往下弯,松手又弹回去。

我们那时候都年轻,觉得什么都来得及,喜欢也不用急着说出口。他坐了一个多小时才起身,我送他下楼。楼道里有点暗,外面小巷停着一排旧自行车,他弯腰开锁的时候忽然回头说:“你那盆花土都结块了,明天我给你带点新的来,顺手再拿点肥料。”

我说好。

那天晚上我回到屋里,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半天。

第二天他果然来了,手里拎着一袋新土,还顺手带了一兜橘子。进门后,他没急着说别的,先蹲下去把仙人掌小心挪出来,旧土一块块剥开,动作竟然有点认真。

“你这养法不行。”他边弄边说,“这玩意儿也得透气,也得喝点水,不能老这么闷着。”

我靠在门边看他,忽然觉得屋里比平时热了不少。

他换土的时候,白色背心被汗湿了一点,肩膀和后背的线条很清楚。我当时没出声,只盯着他觉得那盆原本有些发蔫的仙人掌,好像真的被他救活了似的,摆回窗台后,连颜色都精神了。

后来他来得越来越勤。

有时带一份热乎的夜宵,有时抱几本旧书来,有时什么也不拿,就坐在我桌前陪我说话。我们一起拼过很多次拼图,他总是慢半拍,不是把边角放错,就是把颜色认反,皱着眉头跟那堆碎片较劲。

我看不过去,就伸手帮他摆正。

手指碰到一起的时候,我们都会很快缩回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那盆仙人掌也跟着越长越旺,后来还从旁边冒出了一个小小的新芽。他看见的时候,轻轻点了点那颗嫩芽,说:“跟你一样。”

我问他这话什么意思。

他只是笑,没解释,低头继续拼那副怎么都拼不齐的图。

再后来,我们还是散了。

我嫁给了别人,搬家的时候,那盆仙人掌的花盆碎了。我把根裹在旧毛巾里,想带走,可最后还是没养活。也许是环境变了,也许是人也变了,反正它就那么慢慢枯掉了。

我偶尔还是会想起那个下午。

想起他坐在桌边转笔,问我“算不算少点什么的人”;想起阳光落在他手上,连汗毛都看得清清楚楚;想起那点说不出口的喜欢,像仙人掌表面那些看着扎人的软刺,明明碰上去不疼,却总让人心里发颤。

很多年后,我听说他结婚了,日子过得不错,妻子也很能干。我没有再见过他。

只是有一次翻旧相册,翻到一张老照片。照片里,他歪坐在我的书桌前,手里夹着那支笔,笑得很明亮。窗台上那盆仙人掌绿得正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又像什么都一直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