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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8年,17岁的鲁迅离开绍兴老家,去了南京,考进江南水师学堂。那时家里败落,

1898年,17岁的鲁迅离开绍兴老家,去了南京,考进江南水师学堂。那时家里败落,父亲早逝,祖父因科场案下狱。去南京一来供不起学费,二来水师学堂免学费还发津贴。他有个远房叔祖周庆蕃在那当监督,能进去多少沾了这层关系。

进学堂第一件事,周庆蕃给他改名叫“周树人”。因水师学堂被人看不起,读书人不好意思拿真名注册。周庆蕃根据《管子》“终身之计,莫如树人”取名,盼他好好做人。但鲁迅在水师学堂只待了几个月,受不了乌烟瘴气的风气,愤而退学,转头考进江南陆师学堂附设的矿务铁路学堂。正是在那里,他接触到《天演论》等新书,开始探索新人生。

1901年,二弟周作人也考入南京江南水师学堂,叔祖同样给他改名,根据《诗经》“周王寿考,遐不作人”,把原名“周櫆寿”改为“周作人”。周作人学的是“管轮班”(轮机专业),因科目用英文授课,为他打下扎实的英文基础。三弟周建人没去南京,留在绍兴照顾母亲,后来也跟着哥哥把原名“周松寿”改为“周建人”。三兄弟樟寿、櫆寿、松寿,本都是“寿”字辈,后来分别改成树人、作人、建人,都带“人”字。仿佛冥冥中有安排,三人后来走上了完全不同的路。

在鲁迅东渡日本前一年,二弟也考入江南水师学堂。兄弟俩虽不在一个班,但同在一城。大哥对二弟没少照顾,两人在南京经常下馆子吃饭、逛名胜古迹。

1902年,鲁迅考上官费留学生赴日。每月拿33日元官费(当时日本人平均工资才10块),他大半寄回绍兴养家,一部分寄给周作人。

1906年,母亲鲁瑞以“病危”为由把鲁迅从日本骗回国。等鲁迅赶回绍兴,才发现家里张灯结彩办喜事。新娘朱安是母亲千挑万选的旧式妇女,没读过书,裹着小脚。因缠足限制发育,她个子不到1米50,又瘦又小,带几分病容。母亲没恶意,只觉姑娘本分,能传宗接代;朱安也老实本分。错不在人,只在那个时代。两人横亘着巨大的文化鸿沟,新婚之夜鲁迅连盖头都没掀,独坐看书。婚后仅三天,连房都没圆,鲁迅就匆匆带着二弟跑回日本。从此朱安成了有名无实的媳妇,空守一生。

1908年,鲁迅从仙台退学回东京,跟周作人、许寿裳合租“伍舍”。这房子之前住的是日本近代文学巨匠、被称为“国民大作家”的夏目漱石,他的头像印在1000日元纸币上,是日本家喻户晓的文学泰斗。如今被几个中国青年租下,院子里种着牵牛花,白天翻译写文章,晚上种花浇水。周作人就是在这时认识了房东家的女佣羽太信子,两人看对眼结了婚。

1909年,鲁迅本想去德国深造,但周作人要结婚花钱多。鲁迅算自己挣的钱不够,只好放弃留学回国挣钱。他在绍兴教书月薪三十多块,周作人夫妇在日本月花销六十多块,全靠鲁迅寄。钱不够就卖地,绍兴老家田产能卖的全卖了。后来撑不住,鲁迅亲自跑到日本把这两口子“押”回国。

1919年,鲁迅掏空家底在北京八道湾11号买了一套大四合院。他把最好的后院九间房让给弟弟,还按日本风格装修照顾羽太信子习惯,自己住中间一排朝北的房子。买房钱全是他出,契约却写周作人的名字。他想法很简单:一大家子住一起才是家。

可没多久日子就变了味。羽太信子当家,雇六七个佣人,看病只认日本医生,日用品全买日货,连喂鸭子都花高价买泥鳅。鲁迅在教育部拿三百大洋薪水,硬被拖得四处借钱,夜里写稿连买烟钱都掏不出。周作人永远躲在书斋里,对妻子花销不闻不问,对大哥窘迫也看不见。

1923年7月14日,鲁迅日记写道:“是夜改在自室吃饭,自具一肴,此可记也。”分灶了。7月26日收拾书箱,8月2日搬去砖塔胡同。八道湾住了三年零八个月,他净身出户只带走书。搬出那天带着朱安走,母亲鲁瑞起初没跟着,留在了八道湾。

后来鲁迅看中阜成门内西三条胡同21号旧宅,自己画图纸花一千多大洋翻修,还在北房后搭了间不到八平米的小屋“老虎尾巴”当书房。房子收拾好才把母亲接去同住。老太太心里苦,两个儿子都是她身上掉下的肉,老大掏空自己,老二是最疼的小儿子,如今闹到老死不相往来,她夹在中间只能把话全咽进肚子里,难受一辈子。

1924年6月11日,鲁迅回八道湾取东西。刚进西厢房,周作人和羽太信子冲出来又骂又打,周作人抓起狮形铜香炉朝他头上砸,被拦住。鲁迅没还手,说:“这是家里的事,无烦外宾费心。”继续检书搬走。从此兄弟俩再没说过一句话。

那套全款买的八道湾大宅,房产证写周作人名字,他一分没要。后来他取笔名“宴之敖”,“宴”是家里的“家”,“敖”是被放逐,意思是被家里的日本女人赶出来的人。

1936年鲁迅去世,消息传到北京,鲁瑞听完没当场哭,等送信人走了才关起门嚎啕大哭。她天天翻报纸看所有关于鲁迅的报道,看完说:“我儿子不冤,我儿子值了。”

1943年鲁瑞去世,享年83岁。朱安一直陪她到最后。老太太到死都没弄明白,自己的两个儿子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