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疯了22年，妻子瘫了27年，但是妻子依然对他不离不弃，虽然生活艰难，但是他们却活成了很多人都羡慕的模样。
命运最狠的地方，不是一下子把人打倒，而是让人刚刚喘口气，又把新的难题推到眼前。王元化和张可的婚姻，就是这样一路走过来的。
一个曾在精神困境里挣扎多年，一个后来半身不便、失语失读，可他们没有把彼此当成负担，反而在最难的岁月里，把日子撑出了温度。王元化出生在1920年的武昌，小时候随家人到北平，在清华园生活过一段时间。

父亲王芳荃是清华教师，家里书香气很重。耳边常是学问、文章、时局，少年王元化很早就知道，读书不是为了摆架子，而是为了明理，也为了在时代里站稳脚跟。
她不是那种只会坐在深宅里的旧式女子，年轻时就爱文学、爱戏剧。读暨南大学时，她跟着李健吾、孙大雨等老师学习，18岁便翻译奥尼尔剧本《早点前》，还登台出演女主角。
一个年轻姑娘能做到这一步，靠的不是热闹，而是真本事。他们相识时，抗战烽火已经改变了很多人的人生。
舞台不再只是唱念做打，也成了表达家国心声的地方。王元化看见张可，不只是看见一个清秀的女学生，更看见她身上那种安静却坚定的力量。
共同的书、共同的戏、共同的时代感，把两个人慢慢拉近。1948年3月，王元化和张可在上海结婚。
婚礼之后，没有多少浪漫传说，更多是普通人家的柴米油盐。王元化一心扑在文章和研究上，生活里有些粗枝大叶；张可细心，能把家里安排得妥帖。
两个人性格不完全一样，反倒互相补上了缺口。1957年2月，王元化回到家里。
人回来了，可精神状态已经大不一样。长期紧绷和压抑，让他一度陷入心因性精神疾病的阴影。
家里人面对这样的变化，最容易慌，最容易烦。张可却没有退。
她知道，眼前这个人不是变成了别人，而是被生活伤得太深。王元化有时说话混乱，有时情绪失控，有时陷在自己的世界里走不出来。
张可就守在旁边，一点点把他往正常生活里牵。她不把他当笑话，也不把他当麻烦。
她明白，一个读书人心里的灯灭了，最要紧的是让他重新找到可以抓住的东西。她想到莎士比亚。
不是因为这名字好听，而是因为那是她熟悉的世界，也是王元化还能进入的世界。1958年起，夫妻俩开始翻译、整理莎士比亚研究文字。
大部分翻译由张可承担，王元化负责润色、校阅，并写下译者附识。那两大本厚厚的红色笔记本，后来成了他们共同走过低谷的见证。
外人看见的是一部书，张可看见的却是丈夫慢慢恢复的眼神。王元化重新进入文字，重新思考戏剧，精神也一点点稳定下来。
书桌前的灯光，像一条细路，把他从混乱里带回家。张可没有喊口号，她只是用最懂他的方式，把他扶起来。
可这条路并没有从此变平。此后多年，王元化又经历新的审查和困顿，精神问题也曾再次发作。
张可仍然守着他。她自己的身体其实也不好，高血压一直缠着她，但她习惯把痛苦往后放。
很多年里，王元化像被她护在身后，而她自己却很少喊累。1979年6月，命运突然换了方向。
张可因中风倒下，留下严重后遗症。她曾经会翻译、会讲课、会读戏剧，如今却丧失了大部分读写能力，说话也变得困难，身体行动更受限制。
对一个靠语言和文字活了一辈子的人来说，这种打击很重。这一次，站起来照顾人的，换成了王元化。
过去他被张可像孩子一样护着，如今他学着护她。他陪她吃饭，陪她坐轮椅出门，留意她的病情，也留意她脸上的一点点表情。
张可能说出的字不多，可王元化懂她想要什么。几十年夫妻，很多话不用完整说出来。
他常带张可外出，尽量让她不被困在屋子里，她偶尔想吃点喜欢的东西，他明知不能多吃，还是会心软让她尝一点。那不是纵容，是老夫妻之间舍不得拒绝的温柔。
2008年5月9日，王元化也在上海逝世，享年87岁。他一生留下许多文章、著作和思想成果，可若只看学问，就看不完整这个人。
支撑他走过黑暗的，不只是书本，也有张可。等张可倒下后，他又用余生把这份情还给她。
我认为，王元化和张可让人羡慕的，并不是他们经历了多少苦，而是苦来了以后，两个人都没有把对方推出去。年轻时相爱不难，难的是对方失常、失语、失能之后，依旧愿意守在身边。
很多婚姻败给的不是大风大浪，而是日复一日的疲惫。他们却把这些疲惫过成了责任，也过成了情分。